『最近好嗎?』
『你勒?』
『除了忙著看醫生外,盡量早上開會下午辦事。』
『嗯』
『生病比沒病還忙。』
『有時候好像就是這樣。』
『恩,我好像是生病後才開始學做人的,什麼都不太一樣了。』
『嗯,朋友還是一樣的,知道吧。』
『了。』
『大概壞人才會這樣大病一場吧。沒病一場還真不知道人生是怎麼一回事。』
『你說,人生是怎麼回事?』
『好像從死裡滾回來一樣,人生喔?唉,真美!哈哈哈!』
『那我問你,你會希望旁人安慰你嗎?還是希望人家怎麼待你?』
『這是問我?還是妳的問題?』
『問你啊,你不是說你變了?』
『就像平常一樣阿,變的是我又不是你們。』
『旁人一定會有影響的吧,會關心的,一定會想怎麼辦之類。』
『做到那種地步我反而會有壓力阿,所以像平常一樣就好。』
他說,妳老學不會….學不會做人,不要虐待自己。
嘆口氣,人怎麼做才好呢?
隨著時間過去,這個世界,成了一片片碎片,人與人之間,只要不相聯繫,早就各自散離,誰怎麼了,不聞不問,就當做什麼都好,心假裝過去,年紀夠大,可以面對自己的惡夢,即使拖拉著許多回憶,或是受著傷害,即使經常的笨拙地彈啊跳著,自己與心門外的世界,早就可以有明確清晰的分野,我們已把事情與感情劃成兩個位置分隔開來。
年紀會改變的有一條,就是與有些人,妳不再有太多心防,如果能問候的,想安慰的,從此再也不願隱藏,因為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經得起煎熬,身體逐漸消退,即使心靈活躍,敵不過許多迎面而來的未知與不明白的事情吧!猜忌與試探,多少是屬於少年的心情,老態些的心,經不起延遲,許多東西將提醒你,再分隔,就是各自分東西。
堂哥跟厚華說,也許不再去巴黎拍片了,太遠,太累,太勞心,於是,那次最後一次到巴黎拍廣告的時候,索性一次把所有在法國的朋友找來敘舊一翻,這樣的心情,不到這年紀,感慨不到,我知道。
生病或受傷,一點一滴的不斷入侵,常常跟著同年的人在一起,房間裡,默默無聲,有時候想起某個離開逝去的人,心裡多少都很難受與不自在,人看起來竟然是如此孤單無依。
當然是活的很健康,該經歷的事情不會因為這樣而少了一件,該看待的風霜,沒有因而黯淡,生活不就是這樣嗎?做不好暖身操,就要準備上場比賽,說要準點的列車,也會因為失誤緩緩才抵達月台,有時候一曲定江山,對於錯過的,只好學著露出淡淡的微笑,以等待下一場機會來臨。
無法太耗損自己。深更人靜之時,想的是今天過的怎樣,對哪些事情餘燼猶燃,仍舊追求著怎樣的夢想,沒有夢想的人,失去志向的人,就成死灰,像是爐火上殘存的煙灰,有時候雖然生活呈現漆黑,但是我們會希望尋覓某些令人悸動的東西,時時也期盼自己從惡耗中振作起來,即使打擊很深刻,即使碎裂,總還是想要想辦法拼成一些怎樣的形狀。
那有像是臨場反應,只不過,添的是經歷,有了經歷,第二次的事情就不可怕了,雖然會有點緊張,但是知道那是什麼,想像空間就不那麼扭曲,不那麼妖魔化,不那樣嚇壞自己的心,差別只是這樣。
經驗像是解脫感,抒解內心掙扎,能怎樣呢?最多大不了如何,又能怎樣呢?即使動彈不得,經驗是恐懼的解藥。
也許你對某些事情失望,你對人性感到無可奈何,但是經驗已經為你排除了光想不練的感覺,有了經歷後,你再也不用無法忍受無可復加的想像。即使那些事情讓人怏怏不悅,妳仍舊能安然的看著發生改變。經驗就是這麼神的東西,神到讓你想失笑。帶種悲傷的微笑。
太浪漫的說法嗎?如果你懂得,那麼就知道我不是說假。
生活有一些人沒辦法控制的東西,流過來,伏過去,總叫妳心驚膽跳,讓你懂得珍惜,有時候做人是這樣的。你如果知道,你在乎的,維繫你這個人堅持的東西,那麼,即使是多麼卑微的,多麼無關緊要,多麼的廉價,平凡,只要是你心裡覺得相當在意的事情,那麼就不能去忽略它,自己的心事,要懂得去完成,在意的事情不去辦,到頭來心頭仍然空虛,怎麼都對自己說不過去。
2007/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