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4, 2007

│正午的少年

[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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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搭坐1路公車,行經辛亥路口,陽光可以把一個人蒸到中暑,像是這樣的天氣,不待在冷氣室裡,真的會叫人難受。

  紅燈一亮,公車停下來等候綠燈,窗外,熱烘烘進不了車門內,一個約十六七歲的少年,頂著一個五分平頭,白色T恤發出日光的反射,他在這個當口,不斷穿梭路肩,對每部車子行一個清楚而確實的鞠躬,然後大聲說,『謝謝!』

  清晰的連我遠遠都可望見他的口吻充滿正直而率真的氣息。

  少年鞠完躬,示意遞給車子一張小的卡片,像是名片般大小,大多數的客車幾乎都搖下窗取了少年的卡片,我感覺是那份恭敬讓人不由的搖下車窗,願意排除熱呼呼的溫度,而接下廣告吧。

  一次停格,大概三十秒,少年看著黃燈一亮,迅速穿過車縫隙,蜿蜒地游到人行道上,揮去滿頭的汗水,把自己弄乾淨,整理一下名片,等待下次的紅燈閃光。

  我想起我的姪子,也差不多這個年紀,或許更小。

  像是那樣的孩子,是怎麼想生存這件事情呢?

  那孩子,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對於活著這件事情又是怎樣看待呢?

  我對於他,一直有份深深的感情,並不是可以靠近的感情,我們之間,除了血緣之外,形同陌路,我來不及參與他的人生,他已長大成人,我也沒心力、能力去多做點什麼,感情我給不起,缺乏陪伴的感情,對我來講,就不是長久之計,不可靠。這點,經歷曾經好好的教育我。

  常常,我凝視著他的時候,我覺得我似乎相當理解,我也是從那裡出生,受同他一樣的人照顧長大,他的處境更複雜,他眼上對於世態的成熟與世故,比那個年齡的我更深刻,靜靜的凝望,看到了某些匱乏,某些不信任的東西,某些被他遺忘的同情與無感的情意流動。

  事實上,我也許可以相當相信,他絕對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存活的很好,應該沒有什麼難的了他,習慣著獨自處理寂寞的孩子,還有什麼搞不懂,愛像一條清楚的河流,帶他拜訪著一路上的風景,他湍急而冷靜的穿透,不摻任何意見的旁觀,因為明白自己的年紀,事實上無法影響大人們的什麼,任由誰來主導這道路,走到哪裡都一樣罷。

  人是否有命運可言,我想他似乎也沒太多問號。

  或是疑惑問號已經沒有太多意義了,眼前是該如何生存的問題。

  經常的,我看著他,想到的都是這樣的事情。  

  有過多的虧欠,卻不是我能給的起的東西,這世界上有時候很弔詭,也許你吸收了許多許多能量,足以應付許多來的功課,然而,如果不是你的責任,到頭來,你什麼也做不了,對於一個你有血緣,你卻失能的人,兩人像是陌路般的冷淡。能說什麼呀?你說,能說什麼呀?

  胸口鬱著深深的虧欠,也未必是誰該收的。我只是想著,至少,他早知道人世間有著怎樣的風景,那些屬於生活裡的無奈與殘忍,對於愛的領受,他約略是看在眼裡,這樣的人,或許,更懂得珍惜。因為得來不易。

  生命自然會找到他的出口嗎?不知道噯,說實在的,你要這樣問我,我真的不知道噯。

 
  2007/07/14
  

 
  



由黃小黛 撰寫於July 14, 2007 12:4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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