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5, 2007

Just Taiwan│王功之情

[旅遊寫作]
   今天,伴隨著越來越多人對台灣生態與生活文化議題的關注,不同的農漁業養殖文化,逐漸被挖掘顯現每個地方民情的故事,與幾十年前相比,今日台灣多數的城市已呈現了截然不同的面貌。而某些鄉村人口的外流與經濟型態的轉化,讓整個台灣文化趨於多元卻未必欣欣向榮,這樣講述雖然含糊,但是我們不得不正視過去所累積出來的本土文化,由於長期缺乏政府的關注與政策的引導,龐大的自然資源與生活文化也逐漸隨著村落的沒落中慢慢流失,而王功,這個位居台灣彰化縣沿海的養殖漁村,也是一個典型代表,王功擁有台灣最大的潮間帶,而其景色與人民的生活方式也是早期漁村社會的圖騰,他擁有的自然資源有可能因為石化工業的進駐而改變,面對日益消失的文化資產,這塊土地究竟深藏著怎樣的紋理?它又曾帶給誰什麼改變?

   王功是個以養蚵、採蚵為主的村落,大多居民都是以此為生,然而養蚵時至今日,未必是王功人未來的生途,養殖業的蕭條與經濟的壓力,許多子民也許早已放棄這種生存方式,而面對這重的處境,一些在地者,想盡辦法想推動地方產業,發展出了關於生態與美食,甚至漁火節之旅,從觀光產業來看王功,事實上也是在製造一個可能的方向,王功,無論是站在一個歷史的角度,或是漁村文化的背景上,都有許多可以專注的視野,而它一望無際的潮間帶風景,更是具體而清晰的訴說著海 洋文化,回想那一日之遊,即使是蜻蜓點水的掠過,也許印象中有著些錯誤與偏見,但是我想,短暫的記憶總是容易失真或有所出入,但是隱藏在價值、態度以及與土地、在地人情感下的真實,是我比較想傳達的,也許這會是一個關於王功的一些訊息,也可能記載的不過是膚淺的探訪,它只會是一個索引。其他,則由讀者親自造訪,尋訪你自己的王功之旅。


  彰化縣沿海的王功--台灣最大潮間帶的色彩,像是中國山水畫般的吸引人視線。

  王功這個以養蚵、採蚵為主的村落,退潮地帶長,因此人類要親近更加容易,在這裡,夕陽下山後,逐漸緩緩近暗夜,整個輪廓與插滿淺水地帶的蚵作,相映之間,是大氣大派,大自然總能迅速的讓人感官變化,那深淺不一的灰調,蚵的惺味海潮,人很難不放下一切的沉入自己的心上。

  有機會的話,喜歡藝術的人可以來這裡走走。能夠影響一個生命對於傳達,人與自然佔有最大的因素,我們會為了某個人之於妳的情意,而寫出動人的文章,會因為受到某種自然的撼動而譜出歌賦,人們身著的服裝,許多取材於動植物的紋路印象,很多的建築取材自自然界的各式各樣,凡是戲曲、繪畫、雕刻、建築,都能從兩者之間產生了許多的意向,而那些東西,親眼去來往,就會自然而然從純熟的技術上流露出張力。

  那同時也是創作,就像我們回憶故事的時候,難以抹去的便是那一縷景色,能在傳述中發出動人的光芒、與確信的信號,能波動心弦傳達情感的,也就是那抹顏色。

  而作為彰化王功蚵藝文化協會的理事長余季來說,發展出蚵藝文化,也等同有這種意義。

  余季生於王功,蚵對他來講,是人生中無法移除的產物,「從小在蚵田玩,常常被蚵殼刮傷,對它實在印象不好。」開始把蚵殼作為創作的元素,是他離家數十年回到故鄉後,因為妻子梁鳳蓉的鼓勵,才開始思考的可能。

  就讀國立藝專,專攻西畫,藝術背景出身的余季,與友人一起開創台北素有特色的紫藤盧,擔任過耕莘劇團(蘭陵劇團前身)總幹事,歷經至高雄幫忙打政治選戰從而經商。

   1997年,因為父親生病回到王功,卻無事可做,余妻梁鳳蓉辭去護士職從夫返鄉,見養蚵維生的鄉村人口外流的情況以及貧窮艱困的生活,不斷建議余季將蚵殼做成像墾丁貝殼一樣的手工藝品,讓村裡的婦女也可以學著做,同時讓惱人的蚵殼變成王功的文化特色,也成為再利用的資源產業。
 

  但這個想法被提出後,被余季潑了一盆冷水,在紐約待過三年,和羅曼菲、馮光遠、李安是朋友的余季,有著藝術家的驕傲和堅持,他認為藝術就是要追求文明的地位,藝術家最有價值的地方是開創—「要開創新的視覺領域才有理論。」相對於其他出色的朋友,他覺得回到鄉下就已經很丟臉了,因此寧願什麼都不做,也不要讓人家知道他在搞手工藝,有失面子。

  有一天,妻子又再一次提起這個想法,余季生氣地回應她:「要做,你自己去做。」梁鳳蓉自此沈默不語。但余季卻心懷愧疚,心想,妻子為了他放棄自己的專業工作搬來鄉下,照顧生病的父親,還要看顧柑仔店,他卻連她的一個建議都不願試試看。於是,那天開始,余季偷偷摸摸拿起了蚵殼創作,而至此蚵藝文化反倒成就了余季傳達內在世界的一種符號,也為自己身上所潛藏對於故里的情感作了一個極為和諧的出口。

  余季早期的作品多半發展成印地安人、敦煌飛天神像、菩薩等意像創作,但是,人的心,總會漸漸長出一些眼前所感受到,關於生存中不可磨滅的人事物吧。

  感情忽略的越久,累積的更深,更厚,有一天中終將從自己的手中傳述出那些影響著成長與身心茁壯的情感,余季這個似乎任性又偏執的人,有天在街上看到父親和其他老人聊天,突然發覺自己忽視周遭事物太久了,因此開始以老人、蚵農等生活上存在的臉孔為寫生對象,所謂的地方特色這種被談的無所適從的產物,就在他手上恰當的展現著。

  「我要把王功當成畫布,讓王功成為世界上最有特色的漁村。」余季發下宏願。人只要累積到一個年紀,都會有自己的心事。你有什麼故事?你是誰?你來自何方?你要的是什麼?每個人幾乎都會在某些午夜夢迴的時候這樣自問著吧,有些人為了別人而努力著,有人為了實踐自我而迷失焦慮,只有好好面對這些事實的人,才會有一個故事可說,平平凡凡也好,熱鬧有餘也行,人多少都希望自己有個深刻而不懊悔的人生。

  而最古老能夠代表自己的,就是原生的東西,從哪裡來之後,如何走到如今,即使是兄弟一樣的背景,但是伸出的腳步還是不同,我們很輕易的就忘記所有這些領著我們一步步走過的風景,而忘記自己的出身,但是往往意想不到的能把自己從心建立一個開始的,也是可能是過去。

  在信念不振作和樂觀平凡消逝的年代,我們需要許多力量來愛自己,我深切的感受到許多人用著環保或是藝術創作在捍衛著所謂生態與基本的生存,然而更想挽留的是自己對於生命與生活這件事情的價值觀,失去了對人生未來的期待、對事物的看法或評價無感,正是生活在這個世代最大的痛苦。

  失去了某些,忽略過某些,人生剩下的還有哪些呢?獨奏的人生是殘破的片斷。

  「這邊潮間帶非常大,妳看潮水退到這個地方,有到六公里,妳如果去北台灣、東台灣、南台灣,海水大概就在旁邊,漲潮的時候妳也聽不到浪聲,那水就像河流一樣….海的力量,就被這種泥灘地吸收掉了……」彰縣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揚導覽著王功踩在泥地,邊同我講,那所謂的投入與內省,我想他聽見王功海洋的聲音。

  人是不是到了某個年紀,就會尋找著連接著自己的東西,在呼吸的弦與弦之間變動。

  我們越走越遠,他望著海的遙遠處說,以後這裡如果開發成石化區,以後這裡潮間帶的牡蠣,最好都不要吃,石化業揮發出來那種,揮發性的有機物質…其實都蠻……我覺得….我一直很感慨,做研究…作環保…..其實感慨就是說,我們明明知道不該做,台灣有什麼條件發展石化產業?台灣不產石油,那石化業石油最多用五十年六十年,那這塊土地之後就沒有了,就報銷了,那所以我們的牡蠣,這些養殖,所謂的永續發展,這些才是我們永續….我們生態旅遊,還有這些產業,才是我們的…..

  財團跟政府掛在一起,她們說可以創造多少PCB、多少財富,其實都是在掠奪下一代子孫的資產,因為這種價值不能用價格,很便宜的價格賣給財團,那幾千公頃賣給財團,但是那個土地五十年後一百年後就完蛋了,像這潮間帶幾百年幾千年都這樣傳下去的,我覺得不能夠相牴觸,這邊有這麼好的潮間帶生態,結果你蓋了這種高污染工廠,你去傷害,這個產業其實一點好處都沒有,得利不是現在得利,少數人得利........

  蔡嘉揚彎著腰,挺身拿著一個貝殼。

  「這是我剛撿了一個貝殼,叫做孔雀蛤,還有一種叫做西施舌,這是我們彰化的貝類,淺灘地的貝類,種類很多,只是大家都覺得這種東西沒有什麼產值,什麼石化塑膠產品才是產值,其實這種才是永續,…….….

  這塊潮間帶,其實我們大家對她感情都很深,也是非常特別的,在台灣其他地方找不到這麼大的潮間帶,大肚溪口以北的台中縣是整個台中港,濁水以南的雲林縣,現在是工業區,不然就要到潟湖了,不然就要到七股那邊去了,整個台灣海岸是蠻特別的,小小台灣島每一個地方的生態特性都不一樣,那彰化這裡是全台灣最後的泥灘地了…………….」

  蔡嘉揚大方的分享他對土地的遭遇與未來的期望,人性頑固地堅持表現在這上面,王功在這個季節、這個時間點留在我身上的氣息,變得不一樣,執著的人們非常熱情友善,在這村中潮間帶、人群的每一張臉孔,似乎都聚集了故事的所有力量,像是記憶般的坎進腦海裡,當這樣的臉孔出現的時候,感情就已經傳達出去了,我想,來這裡聽這些聲音的人們,多少已經明白了一些,我們與這塊土地已經有某種聯繫。

  而這些聯繫,是否在某一天就像王功之於余季,打開了某些靈魂,又改變了這個所謂困難的邊緣。

.王功漁火節:2007年8月19、20日 http://www.travel-web.com.tw/Show/Style1/News/c1_News.asp?SItemId=0271030&ProgramNo=A000001000001&SubjectNo=33070 .延伸: http://www.justtaiwan.url.tw/blog/index.php?load=read&id=18 http://www.ork.org.tw
由黃小黛 撰寫於June 25, 2007 01:1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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