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一張照片,擷取出一段回憶,是容易的。只是說,當越過多年後,再凝視相片中,語句帶給你的,已經朽朽老矣,提不起青春的份量,像是餘燼般,一捏就像空氣化掉。
我喜歡臺北的橋,這個城市與許多支點聯結出去的就是河流,你要到某某地方,往往是得過一條橋。
橋都有相當點距離,你搭著駛過河岸的大眾工具,夜晚的時候,街燈映照在水湖,漾出像是星光似的東西,風一吹,光就跟著搖晃,岸上高樓大廈也那樣映在裏頭,像是人們也活在水上。
於是,當時在橋上想起的人,經過了快二十年的歲月,催去的已經是無法解釋清楚的,我們大概可以明白,以前所想像的那個人,其實在哪方面是怎樣的不成熟,如何的對生活失焦,過去看不清晰的倒是可以信手拈來就是評論一堆,然而,時代總是不一樣的,哪里可以用現在的眼光去評價過往。
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太多太多,能令人遺忘的也超乎想像,就算是不過幾年前所描述的感覺,換到至今,我竟感覺陌生。
我們順流而下,或逆流而上,有時候頂著一個好奇的理由到某個都市去,記憶中,是溫暖或是冷淡的人情,像是莫名其妙的隨著時間而陌生。於是影像的紀錄,文字的定格,像是碼頭蜿蜒的區道,再怎麼複雜總是殊途同歸於海洋。但那些船外的風景,即使是匆匆掠過,但因為衝擊著內心而顯得幽暗。
那時候我們都年輕,剛滿二十在想著什麼,我的確也忘的差不多了,或許是當某些情感抵抗著自己的時候,我們就將某部分的心對外封閉,除此之外,一切如常。人一安頓下來,就能好好的看待一個城市。
尤其,當你又不屬於這個城市的時候,你安頓至此,你承受著這天氣,接應這裏為人處世應對進退的方法,妥善的像個當地人,沒有侵略性卻也沒親密感,因為多數的時候,我們對於感情的歸屬都已經定義在所謂的家鄉,就是把你養大的地方,即使遷移他鄉長期定居,打算在此住下,卻還是把此地當異地,心就是不肯安定下來,大概是一旦落地生根,就等於失去過去,只是說,事實上,我們心中所有懷念的家鄉,其實大多數都隨著都市更新與社會變遷而走味了。
沒有人需要為你的回憶保留些什麼遺跡之類,活在那地方的人要的是個繁榮,是個能夠生存下去的社會,蕭條無法讓人坦然忍受,而真正能保留的十分有限,那麼,我們說,家鄉的時候,所有回憶出的是什麼?不復記憶啊。
僅僅只是一個影像的回憶,就能把人拉的如此惆悵,不是時間會是什麼的代價。曾幾何時,當年的人怎麼會想到二十多年後,自己的心成了這樣,而對於往事的解讀又是這麼滄涼,何等的抒情啊。
因為有了文字的記憶,我們得以瞭解當時的心情,能明白自己傻過什麼,追求過什麼,如何的輾輾轉轉;因為有了相片的擷取,我們明白了這人世間曾經有過的遭遇,在哪裡與誰際遇,在哪迷失過去。
從沒有電腦的年代,到如今手機無所不在的世界,視野彷佛更加遼闊,科技改變了太多太多,人們被訓練的隨時能夠表達滿腹文章,卻養不出人情世故該有的教養與尊重。
再也寫不出過去的那種對某人懷念的情懷,也拍不了當時感動的風景,如今的我提起筆,落下的多半是些非想像的心境。
人最好還是真心誠意的走在人與地,深入過後,時間或空間、有形或無形的間隔與親密性將融合在生命當中,從此就會塑造了所謂的我。
由黃小黛 撰寫於June 22, 2007 12:15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