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這樣覺得,人心有時像朵花苞,一捏就有了痕跡,即使再怎麼修復,根本是件徒勞的事情。
中午以前我搭車到信義區的健身中心去跑步。我把置物櫃的東西,換到我的身體裡。簡直就像是熟練的事情一樣,櫃檯的男孩還是淡淡的一張臉,沒有表情的青春看起來很無趣,觀察他並不是我的目的,所以無所謂,不過他教我使用器材的時候,看起來就自信的多,不過,顯然他覺得自己埋沒在這種市中心的公家健身房,似乎有點悲慘,一張青春就露出老臉的滄涼,實在很乏味,我盡可能不去有太多看見。
雖然簡單又樸素到簡直可以說是沒有什麼東西,但我特別喜歡這裡的氣氛,很純粹的,不像以前那些高級的會員健身房,像是套著個什麼進去才好,像這裡人雖然偶而挺多,但是,因為太簡單又明瞭,像是光線就是亮花花的日光燈,味道就是平價的消毒水,你到哪裡都能聞到的公共氣味,顏色就是白,來的人看起來也還OK,種族倒是挺多就是了。
有時候我身旁站的是二十出頭的少年,戴著ipod,跑著9.0的步伐,有時候是白種女人,也有其他,這個城市總是有各種人。
三十幾年來,我從來沒喜歡過跑步這件事情,跑步對我實在太無聊了,如果沒有音樂支持,恐怕跑不下去。跑前3K的時候我會撞牆,總覺得腳重,覺得真無趣的事情,我腦袋會胡思亂想,想工作,想生活,想誰死了,誰活著還跟自己有關聯性。
通常都是越過3K。身體就挺了起來,怪,過了這個,無論如何就能跑下去,嘗試的從4.7K到5K,有時候覺得一直下去也沒關係,那時候,我已經想不起任何事情,只有希望腳可別打結,索性到6K。我吃驚的不得了。也許我們從來不該設定行不行,到底來或許是肯不肯的問題。
接近上班的時候,要穿越國家戲劇院才能走到車站,太陽很大,吹著剛洗過的頭髮,相當舒服,卻又容易感冒,剛才身體冒汗蒸發出熱呼呼的氣息,沖過水後就像重新呼吸了,走這段路,無力感就無聲的填滿空白的行程,腳有時候沉重有時候輕盈,卻也是熟練似的俐落,而快速的往一個方向──未必固定的方向。
那個未必固定的方向,外表看起來很固定,像是模型範本一樣,外人其實不太了解裡面在作什麼,但它卻經常產生象徵性的說法。
象徵性的說法,依賴人來詮釋。
無法計算人在幾日內可以來多少事情,跟多少人談話,試著想想,能處理的東西叫事情,而工作需要經營的卻是人際,走到底,大多數的事情都是錯綜複雜的情緒混淆在一起。
煩的東西盤旋的多,必要的時候需要的是忍耐,才能逃過狡猾在背上爬行。一直腐朽的東西會一直腐朽下去吧,人的性格就是不會變,剛愎自用我太多,所以我太了解不會變的是什麼。
真是要命。
我想,好容易傷人喔。
爭吵的時候。
混亂的時候。
都像是只能看到前面,而失去後路一樣,發出各式各樣迷惑的問題,患得患失。神經質,實在很不健康。
真正該生氣的時候,已經發不出脾氣了,我好像也是這樣的人,一旦出事的時候,自己就消失不見了,舉凡剛烈、嚴厲、強勢,通通放到後面,只想把眼前的事情處理掉,於是,心裡看到那個正在處理的自己,我覺得有必要好好整理,實在太可怕了。通常退到底,看到薄情寡義的,就是看人裝腔作勢的演藝性。繼續舞吧,舞到我佩服為止。越是激烈的辯解,其實越看不到本質,只在爭的你死我活,已經與客觀事實沒相關了,人的心就會絕望般的堅硬地凍結了。
然後你只要度過這段時光,就會覺得老了好幾歲。
深深的沉入對話裡,他問我這有什麼意義嗎?
「我不知道。」這個很難熬,只能講形容詞的日子很不好受。
每個人似乎都有一堆的問題,正在發生著,人生有些東西只能自行處理,是不可違抗,但真的過了,心裡肯定是會很舒坦,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是,最近一直持續的壓迫感,自然的被上天抵銷掉,既然會抵銷,為何要遭遇?縱然精神放鬆很多,事情也看起來像是有被解決或鬆動,甚至比過去好,但隱約的,還是感覺到損傷。
上天透過這種形式來顯示什麼呢?我在事後總是意識到它的存在,它的訊息似乎從來沒有切斷過,我與某些暫時離去的若有似無的聯繫著,等到某個緊張解開了,那些正在那種處境的線,就會繞來它們的話,說給我聽,我便能理解了。
我終於知道--盡量的意思。
我想,真是的,每次似乎就得通過那些要叫我知道些什麼,那些不近情理而不公平的東西來的這麼快,連埋怨的時間都沒有,就通過了,然後水過無痕似的,那些緊張和疏離顯得很假,我一面把這些吸進去,卻吐不出來,非得要找到某種形式才願意讓它出來,這種沒有的經驗,一來很讓人折磨,卻也有種奇怪的期待。而通常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兜轉,就是要來的時候,就沒辦法躲了。
除了耿直外,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吧。
否則只是原地打轉。
哪裡讓你那麼簡單,這讓人覺得比較有生氣,但卻不太舒服就是了。也許是怕無趣而得到的懲罰(獎賞?)。
一個一個接續下去的事,誰也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裡/手頭上擁有的不是讓你過一生不變。
而一直走,看起來很忙的時候,其實活的最單純,沒力氣想別的。而看起來很悠閒的階段,其實煎熬的更是心上的事情,你不得不面對。
有些東西推開沒用,是你的,就得硬著頭皮上。強求的事也做。尋求意義沒多大功用,意義大概都產生在作的過程,自然而然就會產出自己的語言。
不安穩的事情,悶著也好,尋求管道說出來也好,只是純粹讓它不安穩也好。人總要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