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與文字為生活習慣的人而言,閱讀向田邦子《回憶‧撲克牌》,有種令人急欲閱畢又不忍馬上讀完的心情。
《父親的道歉信》《女兒的道歉信》以一種散文的形式談生活與自己,這對我來來講並不陌生,即使手法不同,充其量也只能說是講話的口氣不一樣,對於親人之間的信手拈來,我昧得其中滋味,並無太多阻撓,該是過多的業障,才能造成這樣的結果吧(苦笑)。
《隔壁的女子》談的是愛情的背叛,與向田一向牽連的家庭,在其中也見識的到其陳述與描繪,說起來,我倒覺得這書比較像是工整的圖畫,見得到筆者所繪,知道那些,但作為尋求閱書樂趣的讀者來講,畢竟風花雪月看多了,雖談不上乏味,卻也少了點獨立自主的風範。
然而,當我讀著《回憶‧撲克牌》,內心的驚喜又佩服的程度,直叫我想,什麼時候我能寫出這樣的短篇小說?那勢必要我文字更加嫻熟,而寫作技巧更功夫的時候吧。
我寫,難先舖陳,我沒辦法那麼抽離,我還缺乏那種能力。我不把寫這件事情當作事業來看,也不當作興趣來玩,要說寫作作為一種興趣,對我來講是嫌矯情輕浮,畢竟可不是寫了後就儘是愉快的或是成就感之類的東西,那些讀者的感受或是其他給予的,要說有些名份或是受褒獎,真是天上掉下來,所以即使人們說不好,我不在意,這件事只跟我自己有關係,身旁的,都是養分。
而作為我的朋友或是流經過身心的人的那些事情,成了我的一部份,既然是一部份,自然就會成就在文字上,因為文字畢竟成了我生活上真實的事情,就同喝水、吃飯一樣道理,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是需要吃這頓飯,才算是好好整理完自己。
向田邦子一九二九年生於東京,(距離現在約為七十八年前)曾任職電影雜誌編輯、廣播劇本作家,活躍於傳播界。代表作有:《宛如阿修羅》《七個孫子》《寺內貫太郎一家》《蘿蔔花》與《隔壁女子》等劇本。
《回憶‧撲克牌》收入了向田在一九八O年,初試創作的短篇小說〈花的名字〉〈水瀨〉〈狗屋〉,便榮或第八十三屆直木獎的殊榮。
我很有興趣五十歲的我會寫出怎樣的人生況味,能否像他這樣信手拈來而不費吹灰之力,卻把人性的黑暗面與身為一個人的掙扎,說的這麼清醒,而力道強悍,卻看不出作者的模樣。
向田在其中像是退居幕後的操縱者,看戲的完全投身在傀儡戲中的劇情,牽扯出自己心裡的千言萬緒,你卻絲毫不見那操手者的表情。那是何等高竿的手法。我不禁佩服極了,起的,是我從不曾有過的慾望,事實上,我對寫作並無太多想像,而對於所謂創作,也不過就是順著身心的流而順勢而走,看了本書,就隨那氣勢去行走接下來寫的形式,所以我能動的有限,我只在我,即使是說著別人的故事,人物都描寫得傳神,但也是隨波逐流或是說只是怎麼進來,如何出去。
我沒在這上面多加太多功夫,功夫老讓我覺得很煩,甚或贅詞、形容,那像是加了分的東西,但我總覺得單純的事情如果夠了,便是原滋原味力量或是該講的也就行了。從沒想在我的東西上,有更多的用功要求,或是更積極模擬寫作的技能。
我常覺得,信手拈來更需要歷練,往往工具是拿來通過你表達出對事物的觀察,對人世間的熱情與生命的血脈,許多人終其一生就下一種功夫,就是努力的活著,而那樣的東西,隨著對於工具的了解,而透出光芒,任何一種藝術的展現,說的都是這樣的事情,“表達”,表達出生命的態度,而後人分析,最終論及的就是這種屬於“人格”的東西。
日本作家水上勉說的真好:『我再三提到向田女士的寫作技巧,其實也可以說是一種寫作功夫。功夫是需要動手培養的,光是靠頭腦想,筆下卻無法靈活表現的話,終究無法成為一幅畫。』
有人說,向田就是有本是把俯拾皆是的小事轉化成創作的好材料,身為一個同為描述生活上風景的人來看,我覺得向田女士有太多話想說,然而,他能耐的是說的方式竟是那麼的圓潤透徹,看似輕描淡寫卻什麼都說了,看似若有似無卻一覽無遺,他只寫呼吸,你領受到的是分解後的氧氣跟二氧化碳所構成的人生一樣,俯拾皆是的日常生活是他看人生的眼睛。
真期望在五十之時,倘若仍舊拿著筆敲著鍵盤,我能如此的講話。
人生中雋永的,永遠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我覺得向田女士領受的,必定一言難盡,所以化為隻隻片語,說出心中思慮所經歷的。沒有對與錯,只是發生,只是生命本身都可能背負的心路歷程。
有人說,探討一個思想家的心路歷程,必須精讀他所有的著作;那看待人世間的事、情、背負與落寞,也許能從《回憶‧撲克牌》著手,在向田女士的回憶裡,滑出的是十三篇現實的人生略影。而你呢?如今活過這些年紀光陰,從你的故事裡,打出的又是什麼心得呢?
-回憶.撲克牌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35367
作者:向田邦子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6 年 07 月 0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