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5, 2007

穀雨02│我返來了。

[life]

  他說,她走了十來天。

  我“嗯”的默默回答,屋內的收訊很差,匆忙交代了回魂與出殯的日子,聲音就停止了。

  一般中午前,晚上十點後,沒有接電話的習慣,恰巧接著了,重要卻令人無言的消息。

  我想起,三月的某天,熾熱的艷陽下,輾轉因為某些原因,我去見了她,已經二十幾年不見的臉,變成一個我不認識的老人,只有說話的聲音還是熟悉,甚至在我們撫摸彼此手臂,已經找不到絲毫的意像,我只能拼命感覺以前的記憶,與一切屬於她生活種種的故事。

  她維持著一樣的習慣。
 

  我同她兒子孫子喝著高梁,吃了家傳的肉燥,我跟大家說:「嗯,就這個味道。」

  「嗯,林家的味道吧!」男人呵呵的笑開懷,朝著我敬了酒,我咕嚕的喝了一口,猛烈又急躁的金門高梁阿。

  他說,你跟你哥長的像。

  二十多年不見我,他跟同桌吃飯的侄輩說,每個家都有它們自己的樣子,外人很難理解的,他覺得我很海派,就這點來說像林家人,他說,即使相隔這麼久,一起吃個飯,就返來了。

  那時候,我戴孝,卻也吃肉喝酒的回溯著過去的自己,那個十幾年前,他們記憶所存的孩子。

  我相信神的存在,也信凡事有其安排,即使是某顆棋子,我一樣踩著該有的步伐與祂要我獨力承受的命運,這叫我到頭來領略這一生的意義。

  遠方的孩子問我,你以前是否能料到如今的自己,他覺得我屌,還問,你滿意你的現狀嗎?

  那樣的徘徊,似乎看得更多了,我只是笑,然後希望他能不侷限,我說個天大的秘密,就是,只要把眼前的事情做到好,路就自然會開出來了。

  每一刻都盡力,就行了。其實很簡單,不過似乎很難取信。不過,我是真的講出真話了。

  我其實有三十幾年來的一堆故事在身上,這些、那些大概都是眼前的事情,有時候講起來稍嫌粗魯或是直接,不過大多數的事實就是那麼赤裸,通常是你遇到麻煩,然後把麻煩解決了,這樣。其它大多數是填加上去的形容詞,拿掉會失去點顏色,不過,真相就強而有力。但是,對於已經擁有並且經過的人來說,那有點像是不痛不癢的東西,只是偶而拿出來曬曬太陽,讓子孫們起點敬意或激勵之類的什麼。

  我現在已經失去她了,但其實大概早在離開時候就是確定的。

  我人生中擁有的及失去的又何止這個。來來去去,有時回到某些地方,聽到某些聲音,看見某些畫面,我覺得並不孤獨,長久以來,孤獨這個字眼,對我來講跟寂寞沒啥兩樣,如果,你本來就是存在那種環境,你根本不會覺得自己很‧孤‧單,只有不斷出現的文字、知識,告訴你,並不斷歌頌寂寞,彷彿那是一個多麼時尚的東西。那字眼可以把人撕裂的又大又深,包含著不幸、悲傷、無家可歸及失根、漂泊。

  我想念她。我想,我只是想念她。
 
 


由黃小黛 撰寫於April 25, 2007 12:30 AM
Web Pages referring to this page
Link to this page and get a link 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