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並不是對象好壞的問題,是心裡那塊填不滿,總是要有東西在裡面,才能讓自己安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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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呢?我的世界從小就是極端的切割,一個我這一面,這個顏色,另一個我那個面,不同顏色,兩邊絕對不會有交集,即使有,在他們各自的陳述當中,對方很難相信是同一個人唷,因為講話的方式,口氣,還有性情都不太一樣,關於這一點,並不會對我造成什麼困擾,我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的長大的,然後,長大後我就離開這個地方,從此,在這個城裡,就再也沒有我所認識的人,偶而,我回去那裡,因為不是家鄉,所以即使覺得熟悉,但也沒有人可以傾訴這種情愫,所以,常站在以前店的街頭,彷彿只有我,能夠想起種種關於那一年的片段。
唯一叫我感傷的是,後來,店裡其中的一個店員,發瘋了,據說是為了喜歡的人不喜歡她,我輾轉去探了,她沒有出現,留給我的是她母親那張慘澹的臉與無從收留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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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求保佑,占卜吉凶的事情,他說該做的他都做了,只要能夠讓在加護病房的父親安然,他沒有遲疑過,一輩子像是沒有父親的人,的祈求。
講這些的時候,他在我面前變得成熟了起來。
「你幾歲?」
原來只小我兩歲,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他是小我六七歲的人,直到二十幾年後,才真正意識到對方的年紀,也許,我們當時都太年輕。
「也許是妳早出社會的關係吧。」他說。
「不過,你是幾時移民的呢?」
「十八九歲吧。」那麼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誰又能輕易的縫合呢?
喝著咖啡的他,喝著咖啡的我,相望的時候,一種不可思議的真實感虛無的飄蕩在廳內,這種氣味可以回溯到那個城裡的那一年,我在想,我怎麼可以如此容易的與過去斷絕關係。
「是阿,妳怎麼辦到的?」
我怎麼辦到的呢?
**我並不常講心事,因為不想講,因為不想被了解,並且,我習慣自己處理,不必委外,後來,我認識了K後,就改變習慣,他養成我講生活細碎的事情,有時候,我常常覺得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關係,一個人可以同另一個人講每天發生的點滴,吃了什麼好吃的東西、看了什麼電影、工作上誰很差勁、有沒有做運動、跟誰吵了架、小病了之類….,因為離開家裡後,就是一個人生活,生活上的,工作上的,是切割的,我並不了解人與人可以這樣互動,而且,居然會有種很奇妙的親切感,有時心情相通,懷念而安穩,好像長細胞一樣,講了之後,這個細胞就是兩人一起繁殖出來的另一個細胞,他的意識、我的意識,紮根蔓延在兩人之間,濃密的凝聚起來、滲到精神上去加深關係。
逐漸的,我偶而會想講,我的方式變成一種平常沒說,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全部一次講完,然而,那麼長時間的累積,叫人幾分鐘消化,真是太累了,對方已經失去集中力了。不過,我講完後,心裡就得到莫名的撫慰,千真萬確;我就像是看到自己與某部分完全沒有關係的另外一個我,那是另外一個他,一個只有他自己最了解的他。
我想起不久之前,我才同某某講了──我們認識一個人,能不能接受他的全部呢,做得到嗎?但是往往在我聽著自己與對方的話的時候,我覺得像是到達另外一個空間似的,我想到自己醜陋的那面對方看到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心情,應該是很意外吧,一個自己親近的人,竟然是這樣冷血,那還想在一起嗎?一想到這裡,我的心就確定的安心平靜下來,我想,無論我到了哪裡,我還是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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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說,她夢見我了。
「我跟我丈夫說,我夢見妳了;我丈夫說,我也夢見她了。」
可是我不想走進他們的夢,他們是夫妻,可我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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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嘲諷他的妻。
「他既然只是要說,那就聽就好。」
那天夕陽很美,斜斜照在光亮的辦公室,映出來的是我的沉默與他的心。
◎ 黃小黛/2007/3/29/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