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病痛的時候,想的就只能身體的事情,願望大約剩下能夠健康,就滿足了;而在這之外呢?慾望總是一個一個爬了上來。
歲月沒有叫我感覺產生慾望有什麼不好,而往往慾望帶給我的始終是一種追求的標的,那不太像是為了比較,而是想要有讓自己有感到幸福,有時候那像是一種感受的追求,但是多數都建立在實像上,好比,真正買了什麼過去沒有能力去買的東西,或是生活在遙不可及的生活中,那種點滴的確很實在的流過我手心,於是,我知道那是怎樣的感覺,而我所在意執意的又是怎樣的價值,那些在表面上背後的呈顯代表我的渴望。
跟朋友講完話的幾週後,我突然意識到生命何其不同,人的臉相的變化真是不可思議,像返鄉的時候,我看見二哥的第一眼,我並不知道那是誰,只覺得怎麼這人一直在堂前走動著,我點著家人數,才驚覺他不見了,後來仔細瞧我認為的陌生者,那竟是自己的親哥哥,才一年的光影,才一年……形影的變化可以如此劇烈,我總覺得風霜在我們這一家人的臉龐,真是有夠狠,掃過去的都是滄桑哪!
我看自已其實也知道,離開前的我,返鄉後的我的臉,已經變化的令人難以置信,也許相片看來是還有點殘影,但說話的模樣,腦海裡盤算斟酌的,已經離的煙消雲散。
我並不會為這些感到難過或怎樣,只是覺得很惆悵,人生每走一段路,一個年度,長的方向又不太一樣了,每年都是這樣的動盪著,也叫人感到新鮮,比較不同的是,不再以螢幕上的眼光來評價自己的看法,現在看人的感覺,你說長的好不好看,說穿了都是自己順不順眼,你說聰明與否,也看他能否發揮,雖然有拙劣處,但是若是自己喜歡自己,那麼再怎樣,那種人的專注與誠懇,都動人。
總覺得,一個人一生中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就是要能夠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心,因為時間的改變會令環境起變化,所以人也要隨時能夠調整,找到自己循環與習氣,因應著,這樣,即使每一次的新任務會折騰自己一陣子,也比較能夠適應。
常在想,一個人在面對自己的內在毫無招架之力的時候那是怎樣的感覺,年輕時,實難體會,因為想的方向不一樣,但當我真正體驗過無能為力的時候,我記得,那時候,說起來真正感覺是只剩一個人,那不是刻意耍孤立,而是必須要面對的只剩自己,那是自己的戰役的感覺,於是所謂孤單無依的感受,的確是鮮明的籠罩在當時的人生,那一年,三十。
那時候,我學會的是不必相信定數,既然是個明確的危險,那麼,不是黯然死去,總能有些轉機吧,雖然是相當害怕,不過,只能這樣對自己說服,這樣講給自己聽,旁人不是你,無法理解你心裡的擴大,那種把某種厄運放大的心情,相當深刻的烙在胸口,事到如今想起來,依舊餘悸猶存,雖然我已經很久沒想起這些事情了。
人一定得練習放過自己,在那樣的時刻,一定要找對對象得到心裡的支撐,否則,即使有能力把處境解析給旁人看,但是卻無能自我復原或得到實體的幫助,就會加深無力感,那真是很可怕的東西,看不見的力量推動著人陷入虛無深淵,即使有再多的強烈的渴望,但是,能不能要得到,心裡已經有了預設的自我放棄,而這樣的情景下,所有的行動力包在所預設的自我放棄裡,邊做,心裡想要表現,但還停在擔心自己要不到的狀態。
經驗大概都反應著本能,自己的性格我覺得最幸運的地方,是在於做的時候,不會去想得或失;當我決定去的時候,那便是一種旅埕,也就是在意的根本就是有沒有去做,那是改變人生最重要的本質吧,也因為這種性情,每每進到環境便不是處在與人比較上,而是我能做的是什麼,倘若因緣合宜,那便是彼此的運氣,不成,也沒啥好說,再找下一個,無法做一個怨一個,等到我這個年紀的時候,我才明白,事情其實也是這樣,有得失與角度的不同,只是當時還沒現在的寬頻。
我並不在意對於起心動念或是學習一樣東西,還是喜歡一樣東西,要多少時間,朋友說,「小孩長大也要一天一天」,的確是這樣的,我感受好深,「一個人習性的改變最好也是一天一天改比較安全,活的會比較健康。」
事情與一個環境的演變,不會單是一個爆點,那都是累積來的,所以,我們對於自己的心結與痛苦、憤怒、憂傷,也是要花時間與力氣去處理的,一定是有這樣的需要的,所以,該急就急,需要時間,鄉親阿,請不要吝嗇給自己。
成長帶給我的應該是對自己足夠的認識,與增加了安全感吧,我一生多少都是在尋找安全感這種摸不到卻具體影響我生命的東西,有形的不足容易學習,無形的不足,讓人一直旅行,我生來可沒說我要當個流浪者,偏偏命運叫人無法控制,只是這趟路途反應了自覺與需要吧。
花了多少時間去經歷,就有多少的體驗,慶幸有神照應與自己的堅定,令我一路沒有偏離那個適當的調整,人阿,總得要付出去看看自己的內在、需要花時間去平復,看看要打算怎麼辦,那一定會用掉許多精神的;如果離開成了一種心碎,那麼就試著把那心碎獲得的自由當成禮物去圓滿追求,但我們總習慣處於遺憾、或把自己弄得像是個戰場,沒有人敢靠近。
我想,人跟親愛的人接觸、往來很重要的是,怎麼樣讓對方安安心心在關係裡相處,能說出快樂與無助,讓彼此都能感受到彼此所承受的,有份信賴,互相建立安全感,不用當驚弓之鳥。那麼,自己跟自己相處,何嘗不是一樣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