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4, 2007

驚蟄04│敘情

[life]

  台南縣,處處有稻田,陽光也好。

  「阿你看嘿,全身人,進去,也是一下成灰,拉出來,四肢就酥掉。」

  「喔……不是像灰嗎?有無形狀呢?是照四肢排列嗎?」

  「灰一下就衝上來,難怪那些火葬場的人都要戴口罩!」

  「喔……..」

  天氣好的不得了,今天,阿嬤今天出殯,今天火化,今天入靈骨塔,今天迎神主牌,然後她的形體可以說是消失在這個有形影的世界上了,而我萬萬也沒想到,闊別與大哥二十多年來的談話,竟是骨灰的事情。

  大哥是十足謹慎與覺得不想講就不講話的人,雖然原來我們就疏離,我也是那種能少點牽扯就少些的,所以往往回家看他顧店舖,我也只是點頭或是叫一下就鑽進屋內,然後各自維持自己的步調。

  大概就是這樣,所以我覺得他今天話多,媽媽也這樣覺得,我們倆個私底下都這樣覺得,有時候似乎就是這樣,時間改變了什麼,是漸漸的,漸漸的,以一種未曾注意的細微變化,在遷移著人與人之間的交集。

  這些日子,躺在床上,在台南的鄉間,總覺得牆壁都特別薄,輕易的就聽到窗外呼嘯而過的車行,重點的是大卡車,輕的是客車,還有壁虎啾啾鳴叫,整個人像是躺在深黑的夜空下,安靜而沉穩的深沉呼吸著,彷彿這裡之外的運轉與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舉凡種種像是夢一樣,好不真實。

  像這樣的時候,靜靜躺在木板床,便會想,我怎麼在城市裡生存的,何時離開的呢?我真的有離開嗎?為什麼,我對這裡是如此熟悉卻又這麼疏離,到了城市,覺得在鄉間的一切都是過去,回鄉下,覺得城中如夢一場,兩者其實都是清醒,卻又如此模糊,而我與人之間,牽連不深,令我總是漂蕩,只是說,年紀已長,在哪裡都能有股安定的力道在身上,不再庸錄的想從誰或是家庭去貪求,知道感情出來了,就去溫習經營,只是如此。

  我望著車子裡的大哥講著話,看爸開車,媽媽坐旁邊,我們的後面是二哥一家三口,想起來,這該是二三十年來一家終於齊聚的時刻,寡言的寡言,說教的說教,耳邊風的當耳邊風,是如此的融合在一個環境裡,所以說,許多事情,一家人在的時候,每個人自然而然的挨在一個位置,當著自己,有時候勉強,其實那都不打緊,每家有每家的風情。

  事到如今,我們都已是三十多歲的人了,許多事情每個人心中自有定見,也養出個人的成長應對方法,當我看著同一家出身,卻是奇異的親情,我會覺得,生命真是不可思議,誰能料到我們各自的如今。

 

由黃小黛 撰寫於March 14, 2007 01:1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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