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應該是用久了,習慣那個手把,知道那個重量,所以介意起來了。』
她蹲在地上,用手一片一片的撿起碎裂的陶土,這杯子長的很好,再熱的水溫都不會裂開,茶沖在裡頭拿起來的重量剛好有種沉澱的感覺,這是當初她買它的原因,縱然造價並不便宜,但是因為是獨一無二的手感,所以….
這杯子只有她與另一個人用過,碎掉了,總想拿來做點其他用途,也許把屋子裡的某盆植物移植到這上頭來吧,底座並沒有撕裂,所以也許可以這麼做。
二.
想起前年的夏天,想起去花蓮的時候,想起一兩年前的事情竟然是如此遙遠,有人說,給你感覺最好的地方,才是屬於你的地方,應該說讓人會起心動念的地方,才會有活著的感覺吧,已經很久沒有感覺這件事情了吧,心這麼想,手上的碎片一塊一塊像是等待拼湊,卻又全是裂縫,再生的意義又是什麼?
那天,我跟她說再見,她很生氣的說:"說什麼再見,又不是怎樣了….."父親回頭罵說,"就只是意思是再見,就是離開而已,幹麻發那麼大脾氣。"父親也發了大脾氣。
我笑了出來,眼睛紅酸了起來,我也討厭再見這兩個字,原來母女就是這麼回事,再怎樣我是懂她的意思,父親也知道,差別是在於就是想解釋個什麼。
而我們三人也都知道,每一次一走,誰又知道能留住什麼,再回來的那天,又是什麼光景呢?每一年都變著,死了、病了、累了、生了,快速的像是從沒停止過改變,久了,就習慣了,習慣了,還是會哭阿,仍舊會抽痛阿,就像杯子破了,感情還在阿,怎麼可以說自己不戀棧呢…..
在那個世界裡,某些過去成了不可改變的記憶,凝結住;而超渡過那個世界後,再見變成忌諱的語言,因為它隨時在這個世界成真,一旦成真後,人們為了尊嚴,再也不肯低頭,然後成了永不磨滅的印記,像風般吹著吹著,說著再見再見。
◎ 黃小黛/2007/2/26/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