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裡的輕視與譏諷很多,那是四十幾年積蓄下來的。我絕對是個現實的奉行者,擅長演出,個性比較脆弱陰沉,容易感到沮喪,我的困倦根生蒂固。
我對馬格麗特有種奇妙的期望,很像….很像馬格麗特跟我是同一種生靈,我們出生背景不同,馬格麗特卻是我入世之後,完全欣賞的那種類型,屬於自己試溫的那種人。欣賞一個人跟尋求某部分的自己是相同的領域。
我的眼睛很像個純真孩子,整排濃密黑睫毛次序依附於完美的雙眼皮下,那是我臉上器官最美麗的,沒近視卻戴上厚框眼鏡,試圖讓人們不看到,眼鏡是我的演技,所以,沒事情千萬不要看我眼睛,最好什麼都看不見,就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經常是這樣的,知道某些缺憾裡想得到的什麼,從眼神很容易就看得到,再堅強武裝,即使是充分吸收世故文化的眾生,也都一樣,當我凝視到屬於自己想追求的某些素質潛藏在某個人身上時,我再也不能從他身上移開,然後忘記,我可以感覺到吸引的那種素質對人產生很大的影響,整個心都被牽引進去那個空乏的無底洞。
我的成長背景讓我入世的很厲害,我與家庭的斷裂非常強烈,有時候我常覺得我是那種什麼都可以不要的人,萬般豁出去的性子,我並不常與人爭辯,但嘲諷的口吻卻表露無疑,從我的私生活中看出我的為人,是那麼細緻而體貼,我對於我所欣賞的對象可以給予的關懷程度,簡直可以說像是一種信念一樣,把對方隨口的口吻賦予無限的感情,超過了尋常的態度,那像是把某部分被自己宰割或隨生活折磨後流盡的東西在那人身上賦予無限的寄望,我可以看到我的希望,只有在那個時候的流露,明白了這一層,就該離開這個人。如果你不該也無能或無心,就該無情。一開始就要無情。
要說人的眼神裡都有無數不同的感情,那不是遭遇給我的,會是什麼給我的呢?有人因此特別吸引某些人,有人因此不要自己一生,不要自己的人算是重生嗎?重生的意義重疊在我李奇身上,那是多麼複雜的結構啊,我只能更深刻地體驗到我的悲働與喪失。
人的確無法那麼確實的在自己失去的部分渴望由誰來補充那個部分,那些在生活中緩慢形成的紋路,在青春時候被咬掉一口的軀體與心靈,長大後令人感到艱苦,並不是說現在無法追求到某些具體的東西,而是當時的不得不,讓自己相信失去了某些曾經擁有的,並且,本來以為自己拿的回來,或是可以重新去創造,然而,越去填滿那個憾,就越猙獰,越感缺乏,繼續不斷的增加份量。好像無限期延長當時的痛苦。於是那些漸漸失去的記憶力,就集中了一種思想:我想,沒有任何,比過去的痛苦影響我更大了。
我李奇,在人世並疏離人世,我過平常日子,酒醉的時候比任何時候清醒,唯有那時我肆無忌憚的憤世嫉俗,完全違背我隨俗沉浮的口吻,我痛恨腐敗的社會現狀及庸俗的世態,卻過著沒有主張,順從世俗的觀點。
於是我李奇長成痛苦的模樣。
由 黃小黛 撰寫於January 15, 2007 06:02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