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3, 2007

│馬格麗特的弦

[創作]

20070113-am.jpg

  開始的時候,馬格麗特直接的就能撥開弦,馬上進入狀況。音符緩緩流洩出來的時候,陌生的人吃驚,有些是怨妒,更多是激賞,而她自己並沒有感覺,那些早就在馬格麗特體內儲藏了太久,漸漸磨合成它甘願的形式,就跑出來了。

  縱然說,它從馬格麗特弦中流出,馬格麗特卻不覺得那是馬格麗特的。這些旁觀,跟誰講都沒用,沒有相同經驗或是類似值,就像自言自語般的對話,是解釋,還是人家質疑眼神中認為馬格麗特傲慢,或覺得她一上就到位,馬格麗特一點都不在意。

  馬格麗特甚少對他人的懷疑感到困惑,人懷疑,那是人製造的問題,應該製造者去因應,唯有像是愛國者飛彈,也就是那種存有原來所沒有意識到,或是逃避著的因素,那樣馬格麗特才會心虛。

  那麼,難道就這樣彈奏嗎?

  彈奏的時候,馬格麗特通常想著一個人,想他對馬格麗特,想他的身體,想他的思想,想他怎麼想馬格麗特,而馬格麗特又怎麼想他,於是乎,M說:「到底馬格麗特知不知道,我接收不到,但是馬格麗特心裡是知道的。」M一說「妳都是靠心裡明白啊。」馬格麗特便知道,她知道馬格麗特知道的,於是她們之間的互動超乎常理。

  說起來,馬格麗特有精神上的道德潔癖,觀世一切而僅僅只是旁觀;卻又會進入人們的心,自我探索,使用與生俱來的天賦,沉在裡頭的時候,馬格麗特說:「我不是自己,坐在公車上,我流著淚,我知道那眼淚不是我的,是S的。」我打電話給S:「是不是很痛苦?對一切感到茫然,往哪裡去,又要回到哪裡?」

  「妳怎麼知道…..」S惶恐。

  「幹!」嘀咕的掛掉電話,擦掉那些,屬於旁人的又屬於旁人。天依然亮的很。

  於是,人的世界,從此馬格麗特豁在裡面。M、S、L、…..更多不同的符號介入她的心靈,而馬格麗特只用感覺判斷,生理上的理智馬格麗特被訓練多了,身體上的感覺她更依賴,那麼這算是身心合一。馬格麗特的世界、別人的世界、一加一、加二、減去,市面上充斥的生靈,與我之間產生的關聯,遠超過我的意識,而其不相干的,也出乎我的意料。

  所以馬格麗特撥弦的時候,不同的人,就不同曲調,馬格麗特無法解釋自己的選擇,「那些主調說起來可以說是符號們自己對我所流出來的選擇,基本上,我無能控制,神藉由我的手指,定下音色,然後我只要把手放在該有的位置,他們就自然會自己說話,那麼,那些旋律,我無法聲稱是我的。因為我完全無能控制。」

  馬格麗特從沒想過克制這件事情。那是自己與自己的事情,與旁人不相干。

  後來我發現,馬格麗特的弦漸漸成了一種視野,一路上未必都是單純的事,有時候攪和的人一團混亂,有時很疲憊,有時太放鬆,有時八面玲瓏,焦慮忐忑、心裡有數,可還是硬幹,也很拼命,馬格麗特引領我到我未曾領略的世界,想的時候我就唱,不想的時候,我就停,對付的都是自己的脾氣,它跟我之間,沒有分離與斷絕的關係,我無法拒絕它,它沒有跟我說過什麼其他,因為我是它,我怎麼會說我要與自己分離呢?離了,我又會是誰。

  當我有了自己,就沒有什麼能失去的了,增加的是慾望,人要那個多少,就要有那個多少。馬格麗特說,「弦要告訴我多少,就會彈出多少,它是工具,我是工具,我是它,它是我,我知道了工具的意義。它是我生命所用的器具,是用以達到目的的一切事物。是我的語言。」

  如果不想溝通,馬格麗特便不彈了。

  什麼都沒有,跟什麼都有,還需要說什麼嗎?

  生命與生命間,有過無數的親近與頻繁的疏遠,間歇的,密集的,然而,只消輕輕撩撥,血肉便清楚無比。自己是怎樣的人,心裡都有數,在克制與宣洩裡,才有澎湃,唯有靜止,便形同槁木。

  有時候馬格麗特的聲音也是這樣的。就如同,馬格麗特與那些曾經深刻交集的符號們分開,「妳和我若有一時的不合,走了叉路,那並不表示一輩子都是這樣,那是,有某些節奏不同…」2006年的那個春天,M這麼說過。而馬格麗特的弦,再也承載不起她的靈魂。馬格麗特不再紀錄關於她們之間。

  手是如此誠實,乃至於連說謊都彈不上,於是對於過往,只有驀然回首,才得以理解當時的純真無暇,人一有了心結,便會胡思亂想,恐失自心,人心一搖,思緒、情感的活動就此萌生,而馬格麗特想彈的,就是這個。

  於是乎,弦啊,又在撥弄了。
  我啊,聞之起舞。自顧自的談了起來。



       ◎ 黃小黛/2007/01/13/台北

 
     paperclip.gif 留言
  




由黃小黛 撰寫於January 13, 2007 03:03 AM
Web Pages referring to this page
Link to this page and get a link 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