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工作總讓我認識很多人,年紀一長,見到自然而真性情的,就會覺得很溫暖。
春菊便是這樣的人,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的婚姻膠著著,她神色上的泰然與對工作投入的執著,總令人感到一股逞強的意味在流動著,那年她四十五。
如今,幾年過去,她笑起來似乎輕鬆許多,離異了,骨子裡的堅韌撐在她的行徑上,她還是很努力,還是很盡心,還是一貫的奔馳,但已然多了份從容與自在。
不知道是經過了多少的煎熬,才讓這個人想開了,看著她,我總覺得,每個人身上總是有著自己的故事,在那頭,人心是何其脆弱呢,處在不好的處境,人人都差不多,可是有些人畢竟是不想一輩子那樣,於是即使是獨自前進也就這麼走過來了。
我到了這樣的年紀,對於陌生人身上的背負,並不感興趣,即使是一無所知,光是看對方的眼睛,見他的行徑,多少能夠臆測出這人現在的位置與靈魂是不是屬於他自己。
人能夠叫喚自己是很重要的,倘若不再關心心裡的疙瘩,不再能夠感受喜怒哀樂的具體,那活這個世界上值得注意的是什麼呢?
當我望著秋菊的眼睛,看到那個裝了擴音器的嗓門逐漸以著一種低頻的方式在轉動著,那之間,脆弱變成一種力量,溫婉而低沉,那儲備了許許多多日以繼夜的折磨與焦灼,已經漸漸釐清,放下,好像,準備好姿勢,要往哪個方向而去。
我說,春菊,妳要去哪裡?
她對我燦然一笑,立即展翅,飛過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