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03, 2006

多事之秋10│一輩子不忘

[life]
作家黃春明的兒子黃國峻,在三十歲的時候自殺,他的朋友,袁哲生隔年也自殺。

【國峻不回來吃飯 】黃春明

國峻,
我知道你不回來吃晚飯,
我就先吃了。
媽媽總是說等一下,
等久了,
她就不吃了。

那包米吃了好久了,
還是那麼多,
還多了一些象鼻蟲。

媽媽知道你不回來吃飯,
她就不想燒飯了,
她和大同電鍋也都忘了,
到底多少米要加多少水?

我到今天才知道,
媽媽生下來就是為你燒飯的,
現在你不回來吃飯,
媽媽什麼事都沒了,
媽媽什麼事都不想做,
連吃飯也不想。

國峻,
一年了,
你都沒有回來吃飯,
我在家炒過幾次米粉請你的好友,
來了一些你的好友,
但是袁哲生跟你一樣,
他也不回家吃飯了。

我們知道你不回來吃飯;
就沒有等你,
也故意不談你,
可是你的位子永遠在那裡。

  想起家裡的飯桌,我們是做生意的,家人難得能聚首,也並不一起吃飯的,從小,共桌的機會,真正五人坐齊,應該不會超過十次吧,印象中,只有一回中秋,那是媽媽特意把餐桌搬到透天厝的頂樓,二十幾年前的頂樓四周,還沒有搭建,家裡那時候在上面接了個黃燈泡,就是養小雞用的燈泡,摺疊桌一攤,延長線一接,天上有月,那便是我們唯一一次的中秋節團圓,往後再也沒有了。

  即使是如此,那天,總是還是要有一個人在樓下顧店,我爸儘管是提早在七八點回來,餐桌也總是湊不齊,不過,那時候的印象想起來,心裡總是暖暖的,就算只是那麼一次。

  長大後,我總是會望著一些館子的家庭聚會感到由衷的羨慕,打從心眼覺得那其實就是幸福,即使其中可能誰與誰已經有了裂縫,或是各自早已不再相愛,可在那桌上,多少還是有些凝聚的味道飄散,濃的令人移不開眼睛,簡直是羨慕的要死。

  我還記得,家裡縱然不一起吃飯,可我媽還是有著傳統女性的堅持,一定是自己煮飯,所以再怎樣,菜的味道還是家的味道,總是我顧店,媽煮飯,然後滿桌的菜,先回家的就先吃,一直到我十八歲那年,都是如此,即使我高中獨自住校,哥也忙在自己的事情,家裡的飯桌永遠在回家的時候,都是有得吃。

  直到現在,十幾年過去了,因為各分東西,家裡雖然還有著一樣的居住人口,不過,吃飯的只剩下爸媽與大哥三人,所以媽煮起飯來,量也少了,菜色也黯淡了,只有偶而我回去的時候,餐桌上會多一兩樣我喜歡的菜,然後,我還是一樣,拿著磁盤,像以前顧店的時候,把菜放在盤子,在碗裡裝白飯,淋入醬汁,端到店舖的收銀門口隨便一張椅子上,媽顧店,我坐在旁邊,電視響著,客人來了,我吃著,光陰流逝在一切如昨的記憶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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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黃小黛 撰寫於October 3, 2006 10:29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