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7, 2006

夏至02│沉靜的喪禮

[life]

  從MALL走回家的時候,夜深十點,巷口不似往日單純泛出水銀燈光線,漂浮了一眼,門口正對面的人家,在外面焚起銀紙,門庭掛起鮮黃色的垂簾,那是台灣喪家的標記,只是,在這個城裡,我已經許久許久不曾在這麼夜裡,沒有聽到佛咒卻眼睜睜的望到一個喪家儀式正在進行。

  那一家是個水電行,幾乎是不關家門的,因為位在窄巷,還有這裏一直出出入入的在地居民穿梭,誰要幹什麼壞事似乎都很難,況且店內看起來髒亂的很,所以很難起念頭對這店有什麼打算,只是,今天晚上,風微微的吹著,那家人就一對四十多歲的中年夫妻,一雙兒女,一個老婦人,圍著小小的金爐,一句兩句的講話,講話有一搭沒一搭,就是閒聊而已,死了一個人,然後家族因為這樣一件事情,共同燒著紙錢,沒有陰森的哭泣,沒有悽涼的憂悶,在我這樣一個外人看起來,就好像去吃一頓飯,或踏一次青。

  並沒有多注目這樣的事情發生,在鬼月發生這樣的事情,多飄一眼,人說是多觸一道楣頭,而就因為它如此沉靜而緩緩的運作,以至於看起來,沒有改變了這個世界的什麼,或許有時候世界就是這樣罷,生命的消逝就如此的自然,生老病死在這個巷子日日更替。

  關上大門,我突然想起,過去每日正午十一點鐘會響起那個賣豆花的老人聲音,是多久了呢?足以遺忘那個聲音的回向,不知道從哪個季節開始,那個聲音已經不見,而有多少人在回憶的時候會想起這個聲音,會想起生命的起承轉合,就在這四季裡逐漸改變,乃至於遺失了什麼或是不經意了什麼,我們全然不為所動,只是跟著時序運轉,日復一日,直到靜止的那一天。

│生活的秩序

  我居住過的地方,很少為了死亡感到高興,那些我所知道把生命的消逝當作是一個生滅與自然的事情,多半是從知識與媒體所傳述而來,我能眼見為了某種死亡而比較不難過的,多半是久病或是令人難以忍耐的人,只是面對那樣的死亡,不過還是帶著些微的餘悶,哪裡談得上歡喜可言。

  從窗口望下去,我的那片格霧般的玻璃窗,映出暈黃,今日十點半從辦公室走回來,對門依舊燒著紙錢,一個婦人沒說什麼,不斷折著紙錢,依然是一點聲響都沒有的發生著,今天是在屋子內做這件事情,而屋內的兩側多出幾個憑弔的白色花籃,上頭綁著藍色緞帶寫上一個「奠」字,今夜,想必是守靈吧。

  昨夜與今夜不同的是在這條巷子的每道門的牆沿上,都貼上一張紅紙條,那是為了讓失去身體皈依的靈魂辨識的東西,貼上這個亡魂便不會認錯家門,只有自家沒有張貼這樣的標示,這從許久許久以前,不知道是哪個長輩耳語同我告誡的事情,他也說:『當妳去過喪禮後,回家載入門前,要在家門口前,找份紙張點著,身體從火苗上跨過去,這叫做「過火」,所有的髒東西或是不該跟隨你的孤魂便不會跟上妳,或是到大廟去繞一圈再返家。』

  而從此後,當我經歷了喪禮,那便成一到儀式,開始停留在我的記憶,然後由著我的口,我也這麼跟朋友說,乃至於那形成我們之間的一種默契與行進,共同去某些地方的時候,就會共同了解的走著那樣的形式。

  那麼,每戶人家,每個人生應該都有屬於自家所嫡傳的秩序吧,像是以前我經常去吃飯的人家裡頭,每當過年,女兒只要是仍因空服員工作而不在家跨年,家裡的桌上必定是還放著她的碗,配雙筷子、湯匙,與飯,我記得第一次看見這種情形時,其實心裡萬分訝異,我們家從不過年吃團圓飯的,沒有人會特意期待這一天來臨,也沒有人會因為誰不在感到缺憾,所以那種被需要、被強烈掛記的事情,也就隨著沒有的體驗被掩埋在時間,而當我在往後成長的歲月,脫離了家族生活,獨自與不同的人物認識,與他們共同生活,開始去明白人與人之間,家族與家族,在經歷過不同民情的歷練、或許這家來自上海,那家來自澎湖,那個是原住民,這個是道地客家苗栗,各式各樣的生活品行加入在我身上,有時候,我會因為那種獨特之道感到溫暖,卻也會為了原生家庭的冷淡感到淒涼。


由 黃小黛 撰寫於August 17, 2006 11:15 P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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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91.gif 留言

對,那老人呢?
以前三不五時會在通化街上看見那老人,大部份時候也會向老人買上一碗豆花.離開通化街有好幾個月了,不知那老人是否依然推著車用他那微弱的氣聲叫賣著豆花呢?!

由traveler發表於2006-08-18 02:09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