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09, 2006

兩個相遇│北美館的金忠/The Wall的南宏

[人物集]

  這次睽違金忠有多久?懶的計算,一年有了吧,時間的流逝快速,而一年可以改變一個男人多少?
 
  即使,這個看起來依舊一本正經的男生,還是穿著一樣的長袖卡及排汗襯衫,戴著排除手汗的黑手套,身上扛著一堆說不出多昂貴的鏡頭,一個兩個三個的掛在身上,加上兩三年前,一出手就是五十一百片CD大手筆的採買,我想著這個些些年在MSN上跟我靠么一定要去德國留學的大男生,外表看起來就是酷愛使用高檔貨的傢伙,連挑出個手帕也要告訴我,他其實有BURBERRY的,只是今天是出機,所以帶個普及版,即使掉在地上也不會有人揀,也不會心疼遺失的,我笑著對他說:「都什麼年頭了,你竟然還把手帕掉在北美館這個大理石的地板上,是怎樣,想釣妹妹唷…..這年頭已經不流行這個嚕。」

  瞄了他一下,他笑著,我補充:「跟你女朋友講去!」

  事實上,他對品牌的要求多半來自於他覺得任何事情都要有所計算的價值感,要吻合價格的質感才算是品牌的資格,倒不是那種崇尚名牌的姿態,這點,我覺得金忠相當可愛。

  當他拿著萬把塊的鏡頭不斷的讚賞,一直嘟攏的描述它拍出來的鏡頭可以呈現怎樣的效果時,那種神情你會覺得就像一個男人遇到喜歡的玩具,怎樣都要為這個花錢買了的玩具,套上許多理由,說是──

  「這是配備,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樣我就可以接更多的CASE,預計年底我就可以回本了,你看我現在這樣,每個月只要街三個CASE,我就可以達到月薪XXX,喔!耶!怎樣,有CASE介紹一下吧……」

  「你拍紀錄照?」

  「都有阿。」

  「怎麼算?」

  「就一天XX。」

  「交件數量呢?」

  「一般我都沒辦法承諾,我不太喜歡這樣的計算方式…..,我覺得拍是要靠感覺,看場景,狀況….一定要規定個數量,太…那個,我覺得不是很好的計算方式….但我一定能給他們好的作品…..」

  「喔……」

  金忠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我。

  「你至今拍過多少了?」

  「呃….婚禮X場,還有地下樂團螺絲釘,你知道嗎?這個樂團我也拍了,不過是友情價!算是支持吧…..」

  「那我婚禮你來拍,你敢收錢?」我瞪著他,大聲的質問。

  北美館的冷氣今天一點都不涼,開幕的儀式結束後,現在場內都是吃東西與交際的聲音,金忠不慌不忙的大笑說:「我…我哪敢…我看所有的大砲都扛出來,呼朋喚友,一毛錢都不敢收哩!」

  身旁的K,呵呵大笑,邊喝啤酒,邊吆喝:「誰敢啊,認識的這些傢伙誰敢跟妳收錢….」

  「嚕嚕嚕~~~我聽到了唷,可真沒想到,今天來這麼一遭竟然撈到這個好康,這樣我婚禮就靠你嚕,金忠~」戲謔的逗金忠,想這個小我幾歲的男人,過了三十還保有這等可愛的笑容,尤其是當他講到女友之間的神情,那種散發著滿臉幸福的小男人氣息就從他小酒窩跑了出來,幸福到可以擰出蜂蜜粘人。

  第一次認識他,比較相熟是在淡水看蜂炮,我與ilya到tm家,金忠因為聽到晚上有民俗活動是淡水每年的大繞境活動,也很興致的跑來,他對於小細節實在是龜毛到可以,好比東西的就位,衣服要扣多少顆釦子,CD要怎麼擺,不是說聽完放進去就好唷,還要把CD的裸片轉正對準“才可以”!打開他背包,什麼東西放在哪個夾層,一乾二淨,我們從美術館轉往第二站The Wall時,路上熱到三人都快虛脫,後面兩人不斷一路說著電腦配備,講著鏡頭好壞,我是想喝大杯冷飲,想到快哭了,凳著小高跟鞋,沒有冷氣,我真的快要死掉了….

  金忠說:「現在!現在好想喝…..超大杯可樂!最好是那種瓶裝的!」

  「喔,不!我只要有大量的冰塊,大量的冰塊,大量的冰塊,最好是肯德雞、麥當勞的那種可樂!喔!我要可樂…有冰塊的可樂啊!啊啊啊啊……」

  我回頭看金忠,他也好像在冥想著有冰塊的可樂….

  終於到了圓山捷運站。

  「還有四分三十五秒,可以上上廁所洗洗手之類的….」K話還沒說完,金忠馬上接:「嗯,對!還可以大便!」

  我睜著大眼,這荒唐的字眼竟然從金忠口中強硬而直接的脫口,這不是還在講食物的事情,怎地,馬上接大便?這個充滿教養條理的規矩男,怎麼把屁隨便亂放,也沒說一聲“喔,我要放了唷”就這樣…說要大便…….呃…..─”─

  他真的去大便了…..

  我與K在捷運二樓候車處等他,往南勢角的一班車過去了,接下來就是新店線,也就是我們要搭的路線。金忠還沒上來,還是沒找到我們呢….

  新店線,來了,我們兩人互望,也沒瞧見金忠,就想,上頭有風,不那麼悶,也就耐著性等金忠大便完上來吧…

  新店線過去了。金忠依舊沒有大完。

  K手機響了。金忠上車了,他說…「妳們在哪個車廂?…..」

  「?」

  「……..」

  「圓山車廂……」

  K掛完電話,我看著他,他看著我,兩人翻了白眼,笑了起來。

  K說金忠在民權西路站等我們,我問怎不直接約在公館就好呢?K聳聳肩說:「他呀,沒那麼糟啦,他還是很…」K的嘖嘖聲是指金忠還是有他的可愛,他是有個基準在那裡的,不是自私的人之類的意思。

  當我們站在民權西路站找這大便的傢伙,金忠倒是一見到我們就樂吱吱的說,「這裡比較涼…大概跟這裡差四五度…..」他又把我們引到另一個位置,看起來差不多的地方,「這裡!這裡!這裡是最涼的!喔喔喔~好涼!」他嘿嘿的笑著。

 「你…..真的很適合去做探勘,就是那種先去勘景….然後就直接告訴我們定位在哪裡會有什麼效果之類….」我說。

  我想起去雲南的時候,我們是攝影團,整組幾乎都是攝影人,器材跟著人跑,人跟著天色跑,天色就在鏡頭中徜洋,這團裡頭有個個小的攝影者,他是跑第一部吉普車,有好景先趨下場,然後他總是看看天空,呼呼氣,看看薄雲,就可以約略斷測出今天有沒有夕陽好樣,有沒有星軌可拍,太陽大概啥時會下山之類….他總是裝配齊全,短小精幹,總是第一個下拍,最後一個上來,任何景色都在他的詮釋中,有他的風貌情感與語言。

  攝影這件事情,或是與攝影師相處認識的這件事情,從我十八歲北上的第一份工作後就從來沒有脫離過,我也協辦過攝影展,也到過不計數的跟拍,就連與馬來西亞來的僧侶赤行台灣,也跟走兩三天的行程,住一樣荒涼而偏僻的廟宇,踩在高溫泥凝的省道鄉徑,簡單的可以,華麗到販售鑽石行銷的五星級行頭,珠寶行列,我也曾沒有保全走路搭公車,帶著百萬珍珠項鍊到攝影棚拍攝產品,關於一個行業的高尚與卑微,配備的簡略樸素到奢華極致,對於一個工作者對工作的尊重與謙卑,我可以說是有了近二十年的眼光。

  而在我接觸金忠那種操作著器材顯露出一種單純而美好的偷笑樣,我竟然覺得很感動,那是許多攝影師後來遺忘的東西,而在這種接觸攝影幾年的人身上,他握著用能力賺取來的錢購買他理想的器材,雖說是投資論調,但在他握著抱著清潔著的同時,那種對於喜歡某個東西的珍惜,是無價的。

  能夠知道自己喜歡什麼,而義無反顧的投資進去,是很幸福的,也是自我能夠掌握的。

  這一年來,我的生活圈洗牌不少,人來來去去,我自是習慣,是我自己的選擇,卻也是時光與時勢的催促所釀成的時局,而我對於曾經交集過甚或照顧過的人起了些不同的評價,我從他們現在長成的容貌,那種瀰漫傲慢或是虛榮的態度,一點也不謙卑的氣勢起了相當的漠視,過去那些喬裝可愛、顧作姿態的人,一旦有了點成就,就氣勢凌人嚕,望著他們在人群中孤單的模樣,沒有人可以傾訴的旅人是多麼寂寞呀!他們在他們陌生的場合總是擺臉對在人群中的我敞開熱烈歡迎的懷舊情感,回頭又是陌生表情拉出距離。

  人即使是孤獨著,還是要跟積極活著的人們在一起相處,雖然人們的話題未必相近,而某些東西也不再是我想追求或是有興致的話題,我總會在離開人群後感到疲倦,卻也在疲倦中察覺到人際間連結的意義,與那些久遠不曾相近的生靈。

  金忠對我描述他近日在寫的企劃,我們討論關於餐館的想法,席間,南宏遠遠的在對面的吧抬出現,….這個遙遠的人竟然出現在台北,曬得蘭嶼一身深黑的肌膚,他脖子上海膽項鍊晃到我眼前,我突然想起,最後一次與他的相見,我竟是如此之模糊,隱約中,腦海裡只有他似乎彈奏月琴的書生模樣….

  南宏而今成了一個俐落而沉穩的男子,這個1982出生的南投孩子,讀了中壢的中央大學,然後搖到台南成大的台語研究方向,他說,自己的父母從來沒有對孩子設限,喜歡修車的哥哥就往黑手走去,對於不同階段喜歡不同事物的他,也坦然推動。父母問他:「啊你唸完這個台文所…還想要唸啥呢?」

  南宏對於這個問題,反射出對父母的尊重與感激,他氣定神閒說著自己的方向,他說賺錢夠用對他來講其實不難,也還好,可以過得去,他說他想去富士音樂祭。

  「去啊!多少錢?」

  「嗯…有點貴耶…」

  「多少?」

  「三萬多…」

  「還好吧…」我看著他,想說你不還說拽錢不難嗎?這點算啥呢。

  「是啦,只是當下,我覺得,我應該先把碩士論文寫完,才是生活的重心。」

  我笑了。

  的確是,事有輕重緩急,一個人能夠分辨出什麼事情是當下該做,而不過分被外物所吸引而失焦,的確就可看出這人專注的能量與對事理該有的分寸拿捏有所準則。

  席間,無論是他談到客家創作樂手生祥,或是旅遊對他的衝擊與他跟人之間相處因應的景況,都顯示出他讓我覺得意料外的成熟,我與他雖有兩三次的擦身而過,卻都不相熟,而今日兩三小時的娓娓道來,即使是輕描淡寫的說著某些事情,但是事情本身的重量就足以令人回憶。

  我有一些共同相識的朋友,有時候也同我與南宏或金忠,這樣互相錯身,匆匆擦肩而過,有時候往相反方向離開,誰也沒認出對方,不過,某種時候,好比此刻,只是因為一個其他場子的因緣,又再度相逢,而時間帶給我們的是什麼,就在人與人疏遠的這段空白裡的造就,當我傾聽著,望著他們此刻的模樣,便也知道,人的改變與價值觀的更動,想到這些日子以來,我擁有了一些相知、與對方願意傾聽、自己願意傾吐的朋友,我覺得很沉靜。並享受這種交情。


  金忠/影像與幻象/攝影作品
  http://chinchun.bluecircus.net/index2.html
imagerosedin-01.jpgimagerosedin-02.jpgimagerosedin-03.jpg
  南宏/我的南方紀事
  http://blog.yam.com/deeppeace0106
imagerosedin-04.jpg



由黃小黛 撰寫於July 9, 2006 04:40 P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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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91.gif 留言

南宏,好啊。或許何時回家,就在台南碰面。
chinchun,我說你真的很龜毛耶.....

由小黛發表於2006-07-14 04:06 AM

哎唷,你還把我的照片放上去了,我一整從黑臉變紅臉。

哎,還真的是想去富士音樂祭。

那天聊得痛快與輕鬆,我也加了小花的msn。

在台北總是在與朋友聊天的時間中獲得休息與養分阿!

改天,也換你們到台南坐坐!

阿宏伯發表於2006-07-14 12:07 AM

呃...

其實拍螺絲釘到後來很喜歡他們的誠懇與對音樂的態度,讓自己覺得自己不努力也不行啊啊啊啊~還有,小黛妳的文思真的很快,我已經很久都擠不出半個字兒來了XD。不過,裡頭有些別字記得要改啦~

柿子跟siegfy兩位好呀~有空常來玩~:P

由chinchun發表於2006-07-13 03:02 PM

還是本人漂亮
哼 (-_一)"

由小黛發表於2006-07-12 01:53 AM

小黛
我知道螺絲釘
我春天吶喊的時候還很瘋狂的找喬克簽名和拍照
他們很青春 那天我和朋友都HIGH翻了

不信你可以到我的相本看"春天尖叫"那本
算了複製給你好了
http://www.wretch.cc/album/show.php?i=zt20years&b=15&f=1349270555&p=49

看完不要再說很醜了 拜託
(因為我知道這張沒有很好看)

由子庭發表於2006-07-12 01:24 AM

哈哈哈
那我就靜觀其變嚕

由小黛發表於2006-07-12 01:04 AM

北海道真漂亮啊真漂亮!我琢磨着一有机会一定考导游!然后杀过去被大雪埋掉! =..=

由lip發表於2006-07-11 04:05 PM

勉強算是北美館"花邊"相遇之一
但還是超高興看到小黛
所以不請特來簽到請安

沒想到文友樓之樓友金忠來頭這麼大... :p

由柿子發表於2006-07-10 06:26 PM

看到「嗯,對!還可以大便!」這邊的時候
我正把中午的最後兩口生菜沙拉扒入口中.....

由siegfy發表於2006-07-10 02:27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