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研討會走出來,沉悶至極的炎熱夏日,大學裡的青春熱成一團,不過這山上實在太遠了,腳凳著高跟鞋踩在山上的柏油路真苦,會議同心裡藍圖一樣行進,是些例常性的東西而已,不是那麼難以解決,我已經不是門外漢,專門性的論述,最後只不過清淡的方式被整理在真正執行的過程裡,對我來講,不需要刻意,該怎麼處理,就結果來說,我處理得相當不錯,年紀一大,只要能夠專注傾聽,觀察那些人們真正在想什麼,儘可能好好多做些市場調查,把上下左右、真正第一線人們表達的東西給掀開,整理一下大家語言所表達背後的用意,巧妙的擷取組合、重新建構,持續的關心,就能對論述有所聰明而成熟,便知道該問誰什麼問題,該怎麼整合。
人生的許多工作,約略就是如此,重複反覆而已,嘗試、錯誤是其中最有趣的部分,找到了技巧與訣竅,往後在處理時,就不必要太耗損,只要專心那個存在,找到能配合的地利人和,跟著自然就能生動的去解決辦理,只要心中存在著一點點對事情的感情,那要辦事便不是那麼難了。
我對事情的態度,感情大概都是這樣。有時候我甚至分辨不出兩者之間的差別,多少是因為在云云事物上,我都走來了,所以才能講的這麼澹然。
邊踩著極重的腳步,手上的公事包塞滿會議的紙本,一堆虛情假意的表相,把那些東西疊好置入包包中,等到需要使用它當殺手的時候,再拿出來用,蟬鳴連著三十五度的高溫在山上嗡嗡作響。
穿越隧道,喀答喀答的節跟在洞裡鏗鏘作響,空洞而寒涼,外熱內冷的狀態,權威與誠實、腐敗、虛偽徘徊在身上攪和,重點再於我還得走個二十分鐘才能到達車站,這鳥不生蛋的地方,一到下午就跟有鬼一樣的陰涼,漆黑幽暗令人感到相當無助,我希望在那刻到達之前快離開,對我來說,跟許多不同的人見面,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份,聽他們說話,整理他們的裡序,看人們那裡不順暢,理解人性,再把這些分配到我自裡心裡定的見各自位置去,得到那份安心,叫我感到人生的意義,有點像是自我實踐一般的暢快與折磨。
眼前出現的是那家大醫院,在我住在這附近的鎮上那幾年,我常常一個人從家裡的山坡走到這個醫院裡,我會在急診室裡停留,並不多作些什麼,而是去感覺一下人生命的脆弱與突然,造成人臉孔上的衝擊與影響,我無法在自己身上快速的去經驗這些東西,我跟人太沒有關係了,我起不了感同深受的深刻,我老覺得事不關己,雖然是關心在意著,但因為沒有血緣的關係,我的確無法真正留在人家的心裡,老是在關鍵時刻被排除在外頭,徘徊久了,我比原來一個人更感孤零。
所以,我會到這個門庭充滿病老、輪椅、殘弱的苑裡去發掘自己還剩什麼東西,很有效的,即使我跟他們全然無關,可我從他們眼睛裡瞧見的自己的擔憂,細緻而複雜的情緒,不用語言,人們通通攤給你,連帶著藥水味、一種身體逐漸腐敗的腐爛味,形成一種對人身體上的健康的提醒,在那個時候,我才覺得我比他們擁有了更多東西。
對此,我感到很悲傷,那樣的經驗已經過了七八年了,還記得以前常來的情緒,我得在這裡感受人群,彷彿與人發生了點關係,不用對誰說話,就能高明的感到某些人身上的脆弱,那種不用說光是看著就會有不舒服的感覺,像是磁力般的令我心生力量,讓我覺得得珍惜自己。
即使,離開了那個我很久很久了,當自身的腳步聲與這些病態分開了好一段時間後,再度回首,我簡直看不出來我是否曾經離開過,我與他們如此自然的容在這個空間裡,整個城市像密封盒一樣緊密的拴住眾生吐出來的口氣,擺下公事包,我坐在牆旁的石泥造成的長椅,看著身旁那人繃帶滲出的血水,那股腐朽的味道讓我安靜的考慮著自己的餘生,彷彿人的身體有了痛苦,臉上的情緒才有了溫度,那些被僵硬久了的感情才有了表現的機會,才能切膚性的直接了當。
微風輕輕掃了過來,有關這裡聽到的風花雪月與人情世故,在我耳旁形成奇妙而單調的聲音。我在想,我有誰可以發生這麼深刻的互動,誰能給我生理上的震驚,對我而言,什麼叫做衝擊?
那種純正的感覺,什麼時候變成我存在的價值認定,像我這樣一個人存在這個世界上,彷彿一生都在逃亡,從一個國境走到另一個國境,沒有與人發生任何關係,也就得不到任何的擔心,住在哪裡,跟誰在一起,缺少所謂的依賴,從生命的本質來看,就是完全停止的狀態,沒有再擴張,我可以輕易看出誰朦朧的脆弱,因為我一樣多,我只能從牢盯人們的一舉一動去察覺自己確實活著。
於是,從醫院的角落裡,我站起來,望著閃著紅燈的街道,心平氣和的走向巷口,凝神快要能行走數字的閃動,把全部關於以前那些生活模式全部攏在一邊,放到公事夾裡,綠燈一亮,穿越馬路,等到公車一來,迅速的走到最末一排,然後打開窗戶,把那包包往醫院的方向用力扔去,我朝著散落一地的紙張、飛揚起來的龐雜瞪視,風捲起它們往四面八方飛揚,我燃起了一種嚴重的飢餓感,於是車子離開這個城鎮的時候,隨著夜色,在銀光之中,懷念起昨日種種,那些又深又厚的過去,在泥凝飛揚的街上逐漸與我又融合在一起。
所以,其實什麼也都沒有忘記,那些風景早已經注入在我的記憶,我只是移動,然後彷彿進去,而後出來,以為離開,卻還在。
lip,還好嗎?挺想你的哩!上路愉快嚕~~
由小黛發表於2006-07-06 02:03 AM我過去看。
=)
謝。
小黛:你要的貞觀政要,有特定的版本嗎?我目前有上下一套的,可以參考一下下。
由叮噹發表於2006-07-03 11:49 PM虽然现在的医院已经没有刺鼻的药水味可我还是很排斥啊。总之走进去就浑身不舒服。就是那种仿佛每根筋都不在点上的错位感。
由lip發表於2006-07-03 05:58 PM嗯,快去法國吧!
任何年紀都有有意思的激情的,別人的經驗永遠是旁人的,人之所以是自己,就是要過本身的生活,去經驗自己的存在感,去實見每個我以為,然後有天,我希望你來告訴我,你認為。
=)
看到你這麼說 我開始認識妳的這段時間 常常會想起曾在柯裕棻書上看到的一句
人 真的好孤獨 好孤獨
我找不到確切書上這句話的每個用字 但大抵就是那個意思
可能就像妳昨天同我說的 我太閒了吧 我這陣子 一直有機會沉到這句話裡
我以為 活到了三十歲之後 不用再活得那樣掙扎激情後 能夠有另一種接受 "人自始至終都是孤單一個的個體" 的舒服姿態出現
現在看到妳這篇文章 覺得還有好多功課要做要努力
但也許我只是太閒了
由子庭發表於2006-07-03 01:14 AM又回家啦
這實在是適合吃冰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