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1, 2003

│假相

[創作]

  「我並不相信有幸福這個東西,所以,我不能給妳。答應我一件事,不論任何情況,都絕對不能愛上我。」

  我邊認識他,邊聽他講。他臉上又出現那種模擬兩可的神態,他把四肢攤開,抱我擁在胸口,寢室裡很清爽,灑滿了清晨的香氣,空氣十分流通。

  「或者,或者妳對我的愛上,只可以像妳對一隻小狗、一盆花、一陣晚風的愛上,好嗎?」

  由於我不那麼專心,還差點讓他以為我生氣了,不過,因為我根本不是那麼在意,隨便他想。

  「喂,有沒有在聽啊~妳?」

  他撥開覆蓋在我肌膚上的長髮,輕輕吻著我的肩膀,又吻了我的臉頰,我的唇,沿著耳朵游移著。他望著我,溫柔極了,我笑了笑,意味深長的回應。
  
  就在這一瞬間,我好像想起什麼似的。

  我並不明白愛情是什麼。只知道我不是真的愛上他,但我以為我是。有時我知道我根本不在乎。那天與另一個男人做完一個短促的愛時,明明情慾脹滿,我卻憂鬱起來,好像自己玩了一場遊戲。當我很認真對待一個人時,那人就是逃避,我放下時,對方卻開始信以為真,然後可能會開始愛我,我卻可以毫不在乎地掠過感情走過去。很奇怪吧,我其實好像愛他們,卻又覺得他們是其他人,好像他們不是我的一部份,只是我的過程,那是一種不同世界的距離。

  「告訴我,想吃什麼?」他把我身子翻轉到他面前,親著我嘴,柔膩的說。

  又來了!

  他在我面前總像隻狗。求愛時,都會出現一種接近放心的狀態,他喜歡攪著我,要我寵他,不知道他幹麻對我信任,雖然他偶爾會起神經懷疑,但他習慣把熱情直射我身軀。

  他膽小,卻從來不害羞對我的情慾,他喜歡我,卻害怕再跌入另一場情愛之中,現在承受不起的甜蜜他畏懼卻渴望,所以老用玩笑保護、包裝自己。他很敏感,感知力強,有一種神經質的狂亂個性。我一瞪眼,他就知道我生氣,他總愛表現他的客氣,卻沒藏住誠實感情。

  而他今天之所以這麼樣特別體貼,主要也是他覺得自己犯了一個令我不爽的錯誤。他最近發情了。他故意在我面前跟別人調戲,他表演的很高興。

  我怒火中燒。

  「人都會這樣啊。」

  在晴天的陽光下,Michelle坐在對面咖啡座跟我說:「那是他的反擊。」

  「證明他是跟別人一起,就是對我的反擊?」我不自主吞著冒煙的熱拿鐵。

  「是啊,他覺得受傷,覺得很生氣,很難下台。」

  他總是希望我只望著他,與另一個女人分享他的身體,卻不容許其他男人得到我的佔有。從很久以前就這樣。

  一如往常的,Michelle用著直視的眼神肯定的語氣說:「他主要想找妳,要你看照看照他。妳是他大海裡僅有的浮木,其他人把他當瘟疫。」

  「大家都愛他吧,怎會當瘟疫?」我悶聲的頂回去。

  「那是表面。心裡可害怕得很,因為他得理不饒人,所以才會想要依靠。就你不把他當回事,就變成浮木呀。所有人都當他是神,就妳當他是神經病,他才有存在感,這就是真實。」

  我跟他,一個世界分在兩個視野,看著彼此浮潛。

  昨天夜裡,我就輾轉難眠,我看見自己的痛楚與血肉。我便知道我心裡豈只不在乎。每一次被刺痛,都是這樣的真實,他又何其殘忍打著需要去乞討,用最糟糕的手段來求愛。我迷失我的直覺,他用演戲挖我心扉,這人世間的愛情是不是就是欺瞞創造的虛假,撕開保鮮膜便迸透腐朽。

  「妳覺不覺得他在逃避妳?」Michelle笑著說。

  被這麼一問,我並沒有遲疑。

  「因為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他想依賴妳。但是不敢。他對人,其實是不相信的,不管是誰,甚至是自己。他喜歡妳,妳是一個溺斃的人回魂時,抓住的浮木,也是假的救贖。玩不下去了,因為會認真,他心裡知道,腦子不一定願意承認,所以故意演戲。」

  「妳這個人真殘酷!攤的這麼開。」我驚奇的嘆了氣。

  我說愛情都是假的。沒有他日子我一樣好過。看著這個被習慣慣壞了的男子,情感纖細,而且才華洋溢,愛撒嬌,令人牽掛,但是心又不是拿來被玩的,他想看看自己的能耐嗎?他慌了吧,簡直快崩潰了,需要不斷刺激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就說明他心裡的傷口一觸即發。

  天空變成陰霾而寒冷,像死了丈夫的女人,走出咖啡廳,我知道,他再不把真心拿出來,我們就真的玩完了。



由 黃小黛 撰寫於June 11, 2003 02:07 PM|【留言】【訂閱電子報】
Web Pages referring to this page
Link to this page and get a link 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