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我想,我之所以覺得阿Roy讓我自在,全然就是因為他絲毫不隱瞞他的性情。雖然殘酷,雖然冷血,可我認為比不老實好,比欺騙好,我這人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欺騙這件事情,你騙了我的一片赤心誠意,比故弄玄虛或是旁敲側擊、見異思遷讓我感到不舒服。
我也沒想到我是這樣的人啊,可人要發現自己的事實的時候,無獨有偶,就是會有人陸續的用行動來告訴妳,妳就是這樣的種,不需要氣氛的營造,就是會從人的互相說話裡,看到自己的風情,從那些林林總總瑣碎,那些雜亂紛陳的回應裏,塑造出自己的典型。
隨心所欲的與人相遇,叫人著迷的被理解,誘人的形象,相互試探,交流與衝突的變化。
我想起,某人跟我說過的一句話:『感情就像跳探戈,有人進,就要有人退。』當時,我似懂非懂,可現在我可懂了這個鬼扯蛋,我總在聽到中庸理論時感到極度無聊,都是扭曲的樂境。在我小小的世界裡,缺乏那種虛擬飄邈的想像,可不就為了逃,進不去退不了,所以擺中央,那才能因循守舊的自保。
晚上,我與阿Roy去了一場宴會,我不會跳舞,只能喝點東西,我倆就這樣自成一格的看著人群,華爾茲,弦樂淫淫蕩蕩,好似要誘惑兩性激情的化身,舞蹈,講的就是誘導,只是有些婉轉,有些奔放。
好的音樂就是深得人心,毫無防備的妳就會無法控制而跟著發笑,很容易就被勾起情調,即使我們沒去過那些地方,可音樂裡的節拍風情,自然而然的會令你感到舒暢,我們不用經過悔恨之情,就能輕易的獲得救曙包容。
你與誰相遇,妳又怎麼看待這些事情,你是同周慕雲一樣,還是你擁有自己。
浪漫的舞步,隨著唱盤裡頭Nat King Cole唱出 Aquellos Ojos Verdes,吾感到愉快,完全不用廢話的喜悅,這或許是我在他身上找到自我的那個本相。
五.我是很軟弱的人,不過,到處有人給我要堅強的處境。我後來發現,我不是笨,是越錯(挫)越勇,就是看錯了,也會自己生出力量。這不是難的事情,可是得耐煩。
我們一起看《地母》一劇,看那個強壯而豐碩的女人,那個像是獸的女人,一路像是湖海深深,阿Roy說:
『她那種粗鄙而熱烈的口吻,會讓人身體湧出騷動。』
他太清楚我的個性與掛礙,雖然被知道的時候,我感到自己很笨,但剷除了這個,我又會是什麼?我只是不想是個工具罷了。而我沒有離開的打算。所謂慾望,也是為了了結自己該做的事情,所以也不用講的好像多麼的不得已。沒有那麼偉大。
『生命,有一部份是無奈。人解不了套阿,這是「特質問題」,不是「選擇問題」。』
我望著他蠕動的嘴巴,把攤在地上抹平裙子的手抽回來,四周的沉默、還有他的感受包圍著我,看不清他的臉,可是知道那是烏沉沉的眼睛,總是瞭望著一份溫情一份冷言一份受傷,又深又厚,他抬起右手擱在頭髮上,手撫弄輕觸著,髮很粗糙,銀光下,稍長而硬的自然捲微微闇著脆弱。
他低聲說,『意思是說:當人有了某些特質,自然就會吸引某些人。習慣了依賴人,就一直下去。如果彼此不想要這些特質,想把它丟掉,這不是不行,但是同時也會丟掉某部分的自己。』
『沒有一個人可以滿足你生命內外所有的需求。而內在需求也有很多面向阿…………』
語畢,天狗來了,月亮快要被吃掉。
但天狗神有口無喉,含含吐吐,始終不能把月亮吞下去。月神不堪其擾,便指示民間,每逢月蝕之夜,燃爆竹,敲鐵鍋、鐵盆,製造巨大聲響以驅離天狗。
所以,夜色下,地面上熱鬧非凡,處處高喊作響,一浪又一浪,像無窮盡的人之常情,在黑暗中伸展開去。我與阿Roy各懷心事,共同抬頭看月亮被逐漸吃掉。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