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之處 21│Ultimately

　　「喂！」Sam從後面趕上來，秋明在這個鐵軌旁沉思的過久了，Sam終於忍不住喚起這個表情多變的人。

　　「喔………」秋明抬頭看著Sam，霞光隱約灑在這個青年的臉龐，過去那個介乎三十的自己就是類似這樣的長相嗎？

　　似乎不太一樣，人各自有自己該面對的，所以才能長出自己的模樣。

　　其實真的就是這樣，到了近乎不惑的年紀，何嘗不懂呢，是明白的呀，否則怎麼此刻會在此停留，返鄉又是要作什麼呢？試圖挽回些什麼嗎？還是怕逐漸疏離的親情跟自己再也不相干了，想起如果真是這樣，心裡倒是寂寞起來，還想留住些什麼呢，儘管是勉強來的，也得試試看，否則等到時間過去了，就來不及了，太多沒有共同參與的過去，讓彼此間出一大塊空白，情何以堪呢………

　　人在這個世界上，要尋求的有什麼呢？原來生下來的宿命又為何呢？我們不免隨時映照著心裡的那個自己與旁人眼睛中的那個自己，而對於一直活下來這件事情是不是一定得抱持著某些理念才能繼續下去？過去，沒有這些思考邏輯時，日子一樣渡過，而在走過一天、一夜、每天、每夜，然後只要沒有意外或是衰老，生命繼續的延續，好像是隨手可得卻又難以掌控。

　　是不是長了年紀與判斷後，人生就越來越自由，還是越來越限制，想來，似乎是決乎一心，而這顆心，隨時都在變幻著，到頭來，我們終將發現，只要有所願望，人生便處處都是轉角，此刻或許不那麼確定，下刻卻充滿著信心，年紀的增長是令自己更加了解人的侷限與習氣，也由於這樣，即使我們未必幸運的擁有天份與能耐，卻能靠著一份執著或是喜歡的心去追求讓自己感到心安的事情，那麼所謂世俗眼中的成就、是否能得到掌聲印證選擇的道路，就變的未必是心之所向，反倒是因為知道自己或許只是這樣，而在這個僅有的部分全心全意，隨著那種熱情而親近自己，應該就是這樣不是嗎？如果不是這樣，那又是怎樣呢？而知道旁人所定義的怎樣又如何……………

　　即使是短短在故鄉的停歇，因為心裡的想法旁枝甚多，所牽引出的種種，倒是讓人有著一種原來如此與還要繼續下去，並沒有期待奇蹟降臨，對於人生也不想要放棄，總是會一直走的，只是怕自己忘記為了什麼而活，走到這個時刻，也不再只是看著目標或著為了某個方向而生存下去，經歷已經不再是為了成就自己，某些經歷是無從選擇，某些是自己選的，不是為了要成為什麼而去選擇，而是因為那樣的經歷是自己想要的，這是應該用未來式，總想要看看那是不是自己渴望的。

　　我們每天為了活著，生存的姿勢也慢慢在改變。

　　「我們都不是孤軍奮鬥。」秋明想起旅者曾在途中對沉默的自己這麼說過……

　　奔馳在眼前的火車窗戶，反射起故鄉的晚霞，洋溢著光芒，秋明臉龐掛上一個飄忽的笑意，他仰頭對天空深深凝望，虔誠地禱告，然後與Sam別離這個久違了三十年的土地，列車不斷地撤退在暮夏的平交道，夕陽注視著秋明這個已經逐步分袂的遊子身影，為再度飄泊的他，拉出一道幽暗的金色光輝。

　　© 黃小黛　
　 2/28/06 11:39 PM
　 (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