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4, 2006

異鄉之處 08│anna-ahoy Ⅱ

[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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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na-ahoy》形色的人許多,不同的時間出現的人,神情都不太一樣,秋明青春時期曾經到處旅行,在每個城鎮的酒吧也都經常體驗著這種偶然的結識,只不過,在這裡暮春這個小鎮上,往來的人多少都是熟客,自然也會散發著一股自制的情感,即使日子再怎麼難受,究竟都是熟人來到的地方,大家就跟去廟裡拜拜一樣的習慣某些動作,面對這個地方,把生活上的細節做一個陳述,多少也是把內在的感受給吐露了。

  所以,即使母親不喜歡在這裡遇見秋明,卻也默許他日日都到何姐這裡報到,作為一個母親,終究還是希望秋明能夠把一些心事給打發掉,看看是否能好好過日子,別再飄飄渺渺的一天過一天。

  在母親的心裡,始終不明白秋明是怎麼了,以前都好好的呀,固定的女友偶而也會在過年時帶回來家裡吃飯,雖然聯絡並不頻繁,但還是看得到這孩子有份成就,在城市裡有個小小的地位,而今,這不喜歡回家的孩子卻在家裡蹲了一個月了,還不打算回去城裡嗎?是工作遇到瓶頸嗎?還是被什麼給困擾了,或是跟女友鬧翻了呢?究竟是怎麼回事,自己也不好說出口問,怕是傷了秋明自尊。

  秋明這孩子從小就是獨來獨往慣了,問他總是沒有太多決定,但是一不開心,到就是會極力反抗,用不吃飯或是沉默的自閉起來,問也沒輒,不怎麼討人喜歡,倒是在工作上會有這點成就是讓母親意外的,沒有刻意栽培的倒是出了門就有模有樣,反倒是自己悉心呵護的長子,卻像是著魔似的洩氣著,秋明的母親坐在吧台上遠遠望著在二樓的兒子,卻捕捉不到兒子的心思和靈魂上的變化,在這酒吧裡面或許何小姐還比自己跟秋明說的話多呢,想到這個心裡頗不是滋味,縮著脖子就離開《anna-ahoy》。

  何姐不是不知道這個母親的心事,所以總是悄悄的退到廚房去張羅其他事情,目光倒是偶而掃向秋明坐的地方,這個令人擔心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願意跟家人妥協。

  何姐帶了盤蒜頭醃漬的白蘿蔔走上階梯,擺在秋明桌上,秋明抬頭露出寂寞的微笑說:

  「謝啦。」

  「謝什麼?」

  何姐就直接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眼睛捕捉著秋明的目光和他姿勢的變化。

  「這個。」

  秋明像個孩子般的拿竹籤叉著白蘿蔔,送到自己嘴裡,孩子氣的耍寶起來,神色跟看著母親離開酒吧時的模樣完全不同。

  其實在幾年前店開張的那週,何姐就從秋明的母親那裡聽過這個次子的事情了,偶而報章雜誌上出現了秋明的專訪,秋明媽媽就像獻寶的拿著報紙假裝沒事的給何姐看,臉上浮出一種成就的模樣,一付有子萬事足的神采,隨伺的長男發展平庸,倒是出門在外漂泊的孩子讓她還有份可以跟街坊鄰居說話的餘地,想著這個母親的心態,看著眼前這個黯然而像在放逐自己的年輕人,感嘆著每個家都有自己的包袱與不可預期的背負。

  「如何?」何姐笑著。

  秋明豎起大拇指,抿嘴讚賞,鼻息已經有著濃濃的蒜頭味,秋明拿餐巾捂著嘴,深怕味道染上旁人的感覺。

  何姐笑著,邊遞出一片口香糖置在桌上,看著樓下吧台的年輕人似乎在等她下去,便拍拍秋明肩膀,轉身走下樓梯。

  樓梯旁的燈光爭相鬥艷似的打在何姐身上,好像一個過氣的紅歌星,餘韻猶存卻年華老去的蒼涼,正因為她又是那麼自如的身在這個風景中,就更加顯得引人注目,秋明看著何姐下場,心裡是這麼想的。

  然而,並不是一個人每日靜坐在這裡觀望世界,就表示不被觀望著,店裡的熟人不免對這個話少卻每天報到,又彷彿跟這個店已經密不可分,很神秘的來客感到好奇。

  「那誰啊……」猥褻老頭坐在吧台灌啤酒,皺著眉睨眼問酒吧年輕人。

  年輕人搖搖頭,聳著肩,笑著,繼續擦他的高腳杯,乾抹布在玻璃上摩擦出“步步”的聲音,像在尋著什麼答案。

  「何小姐的朋友喔?」老頭旁的熟客也起心動念的詢問正走到吧台的何姐。

  「算是吧……呵呵…」何姐掃出一抹奇異的神情,抬頭往二樓那個方向望去。

  那每日在樓上的年輕人究竟是帶著怎樣的過去,怎麼一天到晚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盤呢,所以就是說,一個人闖進一個地方,對這個地方是會產生變化的,有時候是愉快的,有時候是帶著不詳的預兆,倘若是聒噪的便容易讓人安心,因為這人要幹麻一下就見招了,叫人感到不安的就像是秋明這樣的人,什麼話都不說,與老闆又心照不宣似的,好像個密探時刻從二樓盤查地底的動靜。

  坐在吧台一旁的阿晏聽著聽著嘴角揚起若有似無的嘲諷,便起身往二樓階梯走上去,人們的幾雙眼睛也跟著她的腳影一步步移動,她纖細卻飽滿的身體就直接坐在秋明的正前,人是閉著嘴,右手撐著臉緊挨在桌沿。

  「扣扣!!!」

  阿晏以食指敲打秋明坐位的桌面,發出鼕鼕的聲音。

  本來低頭想事情的秋明回神抬頭,對眼前這個不知道何時坐到自己面前的女人,露出疑惑而肯定的詢問表情。

  阿晏長的尚算清秀,小巧的眼睛,小巧的鼻,微翹而精緻的薄嘴,鼻頭瑞美,一付小女人卻濃妝豔抹的模樣,臉上的妝與年紀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白皙的皮膚,腮幫子還抹上一層粉紅色的珠光,看起來嬌曼卻不惹人厭的大小姐,愛幹麻就幹麻的任性容貌,身上的Lancome香氣襯托在她微翹的馬尾下,倒顯得十分合宜。

  她嘟著小嘴,取出一根細長的煙,在秋明面前抽起來,一邊卻微嗔的盯著秋明。

  秋明並沒有表示,只是凝神的盯著對方,露出一付玩味卻疑惑的樣子。

  菸燃了半隻,情境跟剛才大致相同,不過,背後夜光所照出兩人的身影好像已經逐漸熟悉起來,其實隔著長遠的距離,卻又交互的各自表述著自我色彩。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顏色與模樣,有時候以為自己醒著,其實是行屍走肉,有時候痛苦的要死,卻是鮮明生存的驗證,有些事情明明想要渴望,到手時的代價卻令人咋舌而吃驚,生活在這種一回一回的放聲中,好像就陷入一種沼泥,有時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無法理解,無法相應合,這種痛苦就像被螫到,隨著時日漸久,心裡所抹上的哀傷實在讓人難以承受,寂寥集於一身,充滿倦意。

  面前這個女人叫秋明想起的便是這種特色。

  然而,誰又決定招惹誰呢?沒事找事做,是在興風作浪,還是來求個溫暖?這個時代,薄情寡義的人這麼多,有沒有羞恥心大家都根本不在乎了,有的只是來分蝕能量,秋明像個老古董的存活在人世間,頑固的不肯隨波逐流,只要他肯對這種想法多點不介意,那心結就不會如此深厚,還需要用一種像是流亡的姿勢來擺脫不想刻意的自我。

  自己對自己的不自然已經感到不耐而茫然,眼見本身如此脆弱,總不能冒險的待在容易被識破的地方,脫了殼的秋明只想躲起來,心裡頭怕的很,深怕被深刻瞭解,那是多麼讓人感到不堪呢,自己的猥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但卻似個鬼魅盤纏在身體的磁場上,叫人全身發抖發軟,很厭倦很厭倦這樣的孱弱,厭倦言不由衷,厭倦存在於眼前的乖謬事實,厭倦了不安的存在,倘若知識能在這時候給點什麼指示,或是來個看起來神秘的漂亮女人,給我一段未知的想像去慾望,好讓我忘記身旁這些煩人的東西,等到我追到了,或許,我就能徹底忘記這種不愉快的處境,這種走避挺好的,簡便又看不出破綻。

  「女人啊,妳也是這樣打算嗎?」

  秋明打量著這個對方,自己是不是她的對手呢,要不要搞上,即使自己如此笨拙貧乏,對方會不會因為憐憫而赤裸身體讓我倚靠,會不會因為我的成就與長相而釋出曖昧討好。

  人與人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玩不下去,就會想要走或留,而通常是走不遠又回頭,即使是一部份回頭認錯,卻又是要輕描淡寫,很要面子。自己又要這樣嗎?想這些,真煩哪。生活還是多些材料吧,故事骨幹有了還是要點血肉咩…既然人家送上門,又是個好貨色,有何理由畏縮呢,何必過度分析自己,老是想不開,就是一種折磨,根本沒有人會來救我,還是隨便就好。

  她大概很空虛吧。

  秋明陷入沉思。



© 黃小黛 
  1/24/06 05:38 AM
  (台北)


由 黃小黛 撰寫於January 24, 2006 05:38 A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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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對朋友或新認識的人,
常會"試探對方的底線",
不是要看自己是不是對手,
而是看對方有無改變.

olivia發表於2006-02-02 12:13 AM

有時覺得無論老朋友,新朋友,
都有"試探對方的底線"的無聊舉動,
再細想之後,如果自己沒有這無聊的舉動,
對方的一舉一動皆不會影響到自己.

olivia發表於2006-01-31 05:29 AM

新年好~~~~~

新年好,今天是正月初一,哦不对,是初二了,是晚了一些...希望我的祝福不会晚..祝愿您在狗年里天天开心快乐每一天.
异乡之虚真的写出了好很多游子的心声...今年过年,我回家了,又看到熟悉的您!

jatecy發表於2006-01-30 12:37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