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一點像把我內心跟你的對話重新複習。
當我想起這句話的時候,不由得微笑了,是啊,你記得我怎麼認識你的嗎?我並不太習慣跟人太接近的,小時候我沒有跟人分享的經驗,也沒有那種習慣,我不需要跟人相處,我只要跟他們談價錢就好了。你最討厭照鏡子,可是跟我認識你應該有點慶幸也無奈吧,我好比一張反射,你知道我懶得講,但是我們曾經一樣置身在那種空間的深淵,我看過你那種不安感逐漸清晰的悲慘景況,清清楚楚的。
去年約莫這個時候,我為你寫下這段話,是的,是專心一意為你而寫,那是因為我們的交情匪淺,無可取代,所謂不用多說什麼贅詞的來往,人與人之間要有這種非愛情的情愫並不容易,況且你說的,『不用解釋』,我們之間從不用解釋不是嗎?『惡童日記』是你介紹我看的,也不是介紹,而是有一天,我們在對話時,你突然起了一陣寒毛說:『啊,我突然覺得打起冷顫,這情形很像惡童啊!』無論如何你就把這套書,從書店義無反顧的遞給我,一句話都沒贅詞,你說,我們講到對於個人與家族的東西時,油然出現的畫面在這個東西裡跑出來讓你震驚,我想我是明白的,在淡水,我接過書時,我可以知道一些震動在那些紙上,回家讀時,我嚇死了,我被嚇到了,這真是叫人無話可說,我的確知道你的確是知道了我說的。
有時候,我們同人說,我知道,其實雖然知道,但還是知道自己知道的、感覺的,未必吻合,但由於對方的相信,我們也就不釐清的引以為合,然後逐漸不說,以為對方都懂,是懂那麼一點,不是全部,那分懂,只是為了引出彼此的一些悸動,好讓它能更加多說什麼,讓兩人之間更加飽滿,但不能不說,一但不說,距離就越來越遙,遠至天際,抓不到的星辰,而我們通常不疲於說盡,你總是逮住某些時機,對我狂倒這些日子以來,你的種種,好像連淚水都乾枯的時刻,你也不放過,我也總在這端兀自坐著,然後只是聽著,像是資料更新一樣,舖上你心訊息,一點都不意外你的面貌更替,畢竟你還是你,那種原始的本質是無法改變的,即使你冠上更多更多華美而壯麗的抬頭,在我眼前,你永遠是那個講話急促、老是冒著滿頭汗,急著把話跟我講盡的那個小男孩,我好像永遠能看到他純淨而害羞的臉孔,那副急於被了解呵護的撒嬌,於是我也是把被墊披在身上,靜靜的聽著,等到手機msn講得過久而斷電,我也不會等你再打來,因為我知道你不需要了,而我也不需要了,我從來也沒想在你身上獲得什麼,我們之間除了通訊,其他還是要各自維繫自我的人生。
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反正我們是夥伴嘛,呵呵。』你這樣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還是像沒認識你以前一樣,緊緊裹著毛毯睡去,因為我知道你是誰,我們各自分享彼此在人生戰場上的刺青與血跡,並不去撫慰它,也不去讚美它,只是把疲憊攤開曬曬陽光,如此而已,明天還有黎明,所以長夜才能安度。
『在世界之外的風景,的確不太有同伴一同欣賞。人再如何都是孤獨的,我覺得是選擇對方跟自己的缺點,然後看見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不過總算解決一些心願。』在決定往某個方向的這瞬間,說了這些話,這對你來講,也是種追求,的確是這樣,人總是要這樣的,不枉為人不是嗎?在夜空下有人同你溫暖,在曙光中有人同你甦醒,此外一切都無所謂,倒不是真的無所謂,而就是那樣嘛,就覺得其他都還好,還可以就行,而今我不說你找到了,而是說你決定了,我不為你高興,也不為你感到什麼,而是這是一個決定,一個責任,從此,你要把自己某些殘缺與這個決定分享與承擔,與它培養共通點,如同我們之間一樣,我但願你的笑容從此少點失落的哀傷,多點輝耀如神,含辛茹苦的長大為得不就是這個。
看起來像大個的你,體內那個還很幼小的你,一天到晚考慮底下要怎麼走下去的你,最後把自己變成一個堅定的男性,反正你早知道自己是什麼種,所以從此你是否可以別再不上不下呢?
聽我這樣講,你一定又要露出那種臉了,哈哈,我知道啦,你總覺得我太嚴苛,我也是覺得你才華非凡才這麼唆教,其他人,我才懶得管。
現在窗外清晨六點鐘,秋天的台北夜色正濃,我想起十一月時,我在花蓮的幾個夜晚清晨,那裡滿天星空,滿天青朗,風徐徐出來,我不斷聽著Dans mon ile ,2”59重複又重複的轉,而今夜我在這個音樂下醒來,腦裡想著你,想你這些日子以來終於看到自己某些該定下的約定,也很高興,你真的了解不會改變的是什麼,儘管生命一直擺脫不掉寂寞。
最終那空無一人的車站在哪裡,又是什麼?我曾說你會到那裡去,你不遲疑,所以我們得以繼續,而今,你又往那個站牌再前進一格,我說你越來越靠近了,市井傳言我們依然會在這個世界希希瑣瑣交換一些,當我們把每天的見聞拿出來講一講,其實知道談的不是八卦,乃是人之常情的釐清,我想也就是在那種時刻人真的很靠近,足以不需要用噁心的客套來詮釋。
即使你如火如荼,或是爛醉如泥,在我心裡,我是知道你的,在我面前,你得以當個人,我知道你的,放心,也不會因為這樣而有所轉變,這不是價值判斷,而是就是那麼一回事,那種原始狀態的回復,所以我在想,或許我們之間那種不需要填滿的空間存在的確像是一個奇怪的靠岸,所有的因緣聚足,有他,有他,還有他,你們四人,在那夜的淡水,已經賦予某些定義,無可取代的東西。連語言也說不出的聚集,昨夜他載我回家,天氣好冷好冷,他正面臨人生另一個階梯,我想你們哥們很有默契,總是一起各自發生一些事情,而我,挨在他身後,讓眼前的寒風吹在他臉上,擋掉我快冷死的身體,我覺得人生很有趣,時隔一年,前進的意欲再度演出,只是這回的戲碼走進現實,你說我筆鋒泠泠、弦走虛實交錯,好像打 Diablo 暗黑破壞神的時候,在陰暗的地下城裡,還看見有個隱形的「格子」套在未知的路途上。但我卻不好奇,你會走到哪裡去,因為那是你的命,你自己得去,沒有人能替代你出發,而那個空無一物的車站究竟在何方,什麼時候才走的到,這都要問自己。
親愛的,這都要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