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06, 2005

幸福行事曆160│跟連一起路過

[幸福行事曆]

跟連一起回他家投票,那是因為我沒去過他嘴裡的村落,對我來講,旅行的形式有許多種,一個人時是一種,跟團是一種,雖然至今沒跟過,但有一天我想嚐試,而兩個人也是一種,兩人的感覺很好,至今還沒令我感到太糟糕的狀態,或是真的太糟糕,也就會想直接脫隊自己找樂子。

而跟連,則是奇怪的相遇,一次朋友聚會的情況下,我們共同認識的朋友太多,那些都是他所相熟,對我而言則是另個領域,對社會而言,那是一群精英,一群擁有孤傲性格的族群。倘若他們穿戴不整齊,人們會說那是藝術性格,如果他們交往關係龐雜,人們會說那是習性,要是特異獨行,那都是理所當然,中途介入這樣的圈子,其實跟之前做唱片也差不多,人總是被命運硬是塞到某個容器,得扭轉身形以去除各種意外,不過,反正也習慣了,當你發現每個階段的自己都擁有如此特別的經驗,那麼就該接受,這便是自己的問題,而不是因為別人有多特別或上天待你特別寬厚,或者,自己本來就會是充滿風波的人,對上面的送來的東西總是不會不當一回事,這是一份教養,在於毫不遲疑的就接受下來,而每回都是在事情告一段落後,身體就會大病一場,然後把如此相反方向的幹線清除乾淨,好讓人生盡量沒有重疊,這一向是敝人的使命。一向是。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

也就是這樣,就容易發現,幾乎在每個階段都會出現很特別很特別的人,有些是教我能轉移些痛楚的風險,有些則是同我分享他的人生,少數能陪伴我。說來也是自己性格乖戾,自我意識高,對於人只有信賴與疑心兩塊分野,太容易看穿面前的人是狼狽的狀態,還是正在叢林大冒險,只要坐在大安森林公園音樂台的木椅角落好好想想,我都覺得我可以清楚看進每個心房裡面,哪些人是開始攀岩,哪些還是只靠在屋牆層層堆砌的石頭假山。

整個人坐在凌晨的夜色中,天氣實在有夠冷,口中呵出白色煙霧,想起連的臉色,我以前曾問他,為什麼要跟我好,這對我絕不會是奇怪的問題,因為我蠻難搞的,某部分的我相當任性,是一翻兩瞪眼的那種,連是聰明的人,只是後來出了兩次大車禍把神經給搞笨了,有時候他會莫名的糊塗,我們都會被他的迷糊給嚇壞,他說自己已經適應多了,我想,他可能常在我身上看到某些生存的意志與強悍,那是以前他有的東西,從他嘴裡所描述的人性,便知道他身上有著與生俱來的敏銳,他形容我們某個共有的朋友,談起那人是有著逃避性格,他精準的指出『他就是缺乏羞恥心。』『妳知道嗎?就是那種鴕鳥個性,明明一個人那麼大隻,卻以為把頭埋到土裡,人們就看不到,看的到的嘛。』

我們談起某個男人『這人一生都在躲避,但有女人就是會幫,要他擔當沒搞頭。有人幫他搞弄,他的位置自然就保留在那裡了,這有個保留席的傢伙。』

我們常在言談中找到兩人十足刻意在乎的素質,有些是關於教養,有些是大器,有些是善良,他開車的時候,車品很差,老是愛切車,還直角切過,嘴上嚷嚷,就跟講起大弟,一樣刻薄,你只要伸直耳朵就可以搆到這人敏銳的觀察力,還有對於情感的悵然失落。某些人的人生就像爬階梯,先爬一層,又一層,然後爬上第三、第四………,他顯然不是,他直接就坐在上頭,然後看著走山崩裂,意識到自己的聰明逐漸不見,我們都覺得這實在可怕,你越來越清楚自己逐漸在遺失過去最引以為傲的世界,但那是無法控制的生理退化,『你爸應該很高興吧。』因為從此撿回一個流浪中的孩子,他也是這樣才善盡親情倫理,縱然我始終覺得他的父母對人很淡陌,客人到也就是一臉平常神色,不會刻意招呼與生分,一點點保留都沒有,所以如果那個家是黑成一片,那我就可以感到裡面是四分五裂、離得好遠。

連唯有在提到自己的弟弟才會面露兇狠,那種他埋藏在體內的情緒,很容易就隨著話題迸出來,前夜大弟從夜遊帶回兩個女生,凌晨三點半,還稀疏聽到他們在樓下的投影機螢幕上大聲唱歌,深夜的鄉間,大弟比開票過後的激情還要熱烈,找了不認識的陌生女生來家過夜,還笙歌搔弄,大弟告訴連,他帶兩個女人來參觀家裡。

『“參觀”……他用參觀這個字眼。』簡直不可思議的愚蠢。連家算是比小康好上太多太多,地上建築物連著自家公司五層樓雙併,坪數也有百來坪,只是五樓的住家就裝設電梯,每個屋內都用套房形式,附設按摩浴缸、男生的小便池,電視也是超廣角小電影螢幕,連家裡的生意坐落東南亞一帶,父親喜歡美國車vovo,連說因為父親怕死,覺得vovo鋼板好,連嫌它像棺材,連買房子的時候,也是靠父親的贊助,父親始終最疼他,因為整個家族,連最像自己,聰明、俐落、凡事有個準,不依賴的流浪性格,只是隨著身體的敗壞,這些像是帳單一樣追討著他往後的人生,卻也多了些餘韻,不再急躁了。年輕時過度的操弄身體與挑戰,越過中年,慢慢的,都會本金利息的來追討,跑不掉。

『什麼跟什麼嘛!』即使我們嘴上這麼說,也實在沒辦法,真的就這麼一回事,所以有些人是倒著活,像我們這種經歷的人,總是在看著自己的過往時感到複雜,看著有些叫人心悸,某些堅持帶走某些安全感,綁在身上的安全氣囊就從肩膀脫落,那種灼熱的疼痛總會襲擊著身體,人就這樣喘息在旅裎,有時,看看自己的手腕,擦傷了好大一片地方,紅的斑點遍佈,過兩天就會轉藍而成烏青,然後又逐漸退去,幸好心沒有懸在那裡,因為我們知道體內殘存的某些無法抗拒的神經最好讓時間去處理,否則要不就自暴自棄,要不就是悚然繃緊。

我們當然慢慢會從這些小小的點滴裡去看到生命的答案,最遠的目標就是最靠近自己的角落,心就在身體裡,但你卻不知道它要什麼,這不是最遠的距離、最該實踐的標的,又是什麼呢?

風在窗外呼呼掠奪每個時刻,看著連,這個年紀小我六七歲的人,性別沒在他身上留下太多辨識的痕跡,縱使是個女性,卻始終像社會形塑的男人般堅硬。我還是問他,你怎麼會靠近我。他每次講的都不一樣,我們實在太不一樣了,我並不在他身上搜索任何撫慰,毫無所求,或說他始終也不是會引發我對人的興趣,在我逐漸對所謂有趣的人沒什麼感覺後,我想,我活在自己的樂子裡,我的樂子不用旁人指引,如今比較有相交的幾個朋友,之於我,他們總是有著某些共同的特質,有教養不矯情,善良不愚昧,有些人看起來很尖銳冷淡,但我們之間卻常能因為不同話題而激發熱血,有些人客氣、保持行距,但還願意不隱埋各自現在的心情,我喜歡聽這些人跟我耍任性,因為他們在人生的道路上的確夠聽話、嚴謹,能在彼此身上放縱性情恣意而為,順任性情自然,不造作而隨便,我覺得這就是朋友之間最大的願意,你有可以隨意率性的朋友嗎?有不用帶著面具就等你發神經的臉孔嗎?

不要太輕忽這種東西與交情,它將讓你人生除了自己以外有所依靠,日子會比較容易過下去,我們都知道的,不是有了傾聽的窗口就可以擺脫什麼,而是當有人知道你怎麼了,你是怎麼橫渡人生歲月,那種被參與,受見證的感覺對我的確有所必要,否則,當歲月年齡逐漸泡沫化,誰又知道你在單行道飆的飛快的理由,那不是太寂寞了嗎?倘若你經常處於『覺醒』狀態,那就找幾個人與你一起清醒,一個人站在路上,太容易不知何去何從,雖然我們討厭比較,但是比較始終是一種最便宜,也最奴役人心的,讓人更確定自我價值觀的手段,不都是透過比較,才知道該履行的義務與選擇嗎?

望著行駛過不斷流逝的綠林風情,我清楚感覺到人與人之間,依然有著些神秘的東西在相互吸引,有時候那是一種內部所產生難以形容的距離,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深入我內心,不想浪費時間,我會覺得在我身上的結果,從來不是平白而來,我無法視它為理所當然,許多事情都需要經營,需要時間的累積,甚至處心積慮,不刻意追求就不會有所獲得,看起來很有目的性,但生活的確是用這種方式在啟蒙我之於自己的意義。


由 黃小黛 撰寫於December 6, 2005 02:33 A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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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91.gif 留言

"你有可以隨意率性的朋友嗎?"
我有嗎?感覺是有的,
可是愈走愈會去限制自己的隨意率性.

olivia發表於2005-12-13 12:17 AM

連啊,這名字取的不錯吧。

小黛發表於2005-12-07 07:17 AM

哎呀,怎麼這樣熟悉呢,神祕性將兩個人湊在一塊,從此在清淡的互動裡享受著,沒有理由當然也不需要解釋~

讀著讀著我眼睛瞇瞇嘴角彎彎,笑著呢^^

由klavier發表於2005-12-06 11:21 PM

生命中有太多的人, 留戀的很多, 記不到的更多.

kam發表於2005-12-06 04:17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