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裡,竟然產生濃厚的疲憊感,身體很重,腦袋很重,什麼都變得很沉重,我依然喜歡工作,接應未出門之前的節奏,可我竟然感到好累,身體已經不再是能輕盈移動的模樣,明明是無所適事的渡假,為什麼如此深陷無法自己。
走在熟悉的街頭,熟悉的變成陌生,漠然看著天上的浮雲,結果的欒樹,籠罩在車行聲響和馬路震動之中,眼中的鏡頭茫然一片,我一樣同旁人閒聊,沒有人感到我的異狀,我猜只有我自己知道了,他們說我精神奕奕看起來很讚,我謝謝他們,看著咖啡廳的玻璃上映出的我發出某種篤定之光。
我臆測有人在這段旅裎裡給我灌了頂,難怪剛在公車上看到一個藏人穿著的喇嘛,我竟有種失聲痛哭的情境,眼角自然的流下眼淚,那跟我去玉井斷食的第三天情形一樣,悲從中來的感情,並不是因為發生什麼,反倒是什麼都沒發生,就突然看到什麼感到熟悉而感慨起來,淚流滿面卻仍舊保有現世知覺在旁觀自己,然後好像知道了些道理,那些過去不曾用這種方式理解的世情,無可抑制的滲出身體,我從來不會去評斷這個表像與內心的刺動,只是接應著它的發生,同它安靜,同它悲泣,同它無法言諭,內心的確知道我變了,又是一番轉化,某些人事物又成了輪迴過的生靈,我曾為這些翻攪過的喜怒哀樂悲歡都在這些歲月的流轉下成了另一則回憶中的故事,突然感覺好像沒有了,過去了,雖然尚未處理完,但我知道這往返已經挪動了距離,談不上依依不捨,我知道走了,只是覺得殘忍,對我、對那些人,我卻無法阻止已經告一段落的事實。
很久很久以前,在文章中我進行回溯,毫無意識的寫而回溯回溯,直到滿點,就是一個段落,告別了從前,不是故意,而是自發而行,隨心時,可怕的是它不知道會帶你到哪裡,會怎麼讓你處理心裡曾有的殘酷與備受的折磨,有些明明令妳感到歡愉的知能與身體,它竟默默的歸化它,身體有時跟不上心走,因為腦子希望不要破除這些迷障與人世情,這些人際關係,我問它:
“你是否要一層層剝去我好不容易建立的東西。”
它仍是笑,我也明白,它只是要我透過這些去知道什麼是迷戀、慾望、與人的OO,經歷的時候,我感覺真好,真舒暢,真快活,很讚,離席時,我有被掏空的精疲力盡的憂愴,
“只要能察覺煩惱是代表自己渴望著什麼。”
“沒問題了……”
“妳可以往下個旅行前進了……”
「我不能停下來嗎?」
“停?那是妳追求的價值嗎?”
“妳的價值,也只是由妳決定就好了吧。”
“他祇是無法脫離目前的困境而已。”
“心為物牽,那可傷腦筋了。”
「…………………」
「我們只是逐漸要明白一切現象的實相。」
我知道我是在依賴外緣取的依靠,我知道我起了執著心,妄念頻生,爭強鬥勝。對於克服自己的認知和偏執,我覺得有點疲倦。太空寂真的很孤單,可以止觀融通點嗎?我並不礙觀。
“業力所牽,要以色身續命,生命便難捨色身而存。”
「沒…關係。」
“妳喔,這樣會不安等隨煩惱唷。”
「我沒有要去哪裡。」
“妳知道妳從哪裡來吧。”
建築物在落日餘暉中顯出姿態,報章媒體仍填充著文字遊戲,我講話的回音流動在我與人之間的空氣,有種冷靜又噤聲失笑的心情,我知道這回我走過什麼,這是一趟很出色的旅裎,身上有種更謙和更靦腆的感覺油然而生,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小學生一樣,除了學習外,大多數的枷鎖都上不了身,整個台北都會喧鬧的人聲鼎沸,流言洶湧,時局動盪不安,與我離開前沒多大差別,我憑靠在通化街口的道路上,把原本放在皮包的眼鏡戴上,以普通的步伐遊出去,光沿著密集的樹葉餘口流到我身軀,我睜開眼睛,這才瞭解我的這段經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