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離開警局前,手始終被緊緊握住,掐著,那雙伸過來咬住的大手不斷的發抖,抽慉,像臨終前的死蛇一樣牢牢纏磨手腕,坐在計程車上,她茫然的看向窗外掠過的荒涼景色,陰鬱的撫著黑色瘀痕。其實不疼痛,只是麻了。
下了車,今天她從後門走進公寓大廈。避開所有人群的眼光。
隔日,婦人出門買菜,黑色的瘀青夾在皮膚上,年輕的守衛不顧一切的口氣問:
「昨天那個人是誰啊?」
她瞟了青年一眼,開始沉默起來。
青年認錯似的卻又想追問:「ㄜ……也是為了住戶的安全嘛……所以……」講個不停。
婦人眼神一動也不動,死盯著他看,他彷彿獵物般陷在籠中。
「啊!妳的手怎麼了?怎麼會這樣,受傷的很嚴重啊,真糟糕啊,有沒有看醫生?………………………」上面一個話題被狠狠的對待後,青年發出怯懦的關心,一種想逃避的口吻,婦人想起當天的情形。
警聲嗡嗡作響,震刺夜空,他顫抖著被銬上右手,另一隻就向她求救,然後消失在竊竊私語的人群中,婦人回神時,身旁一群街坊熙來攘往的眼睛就緩緩滲透在她身上,跟昨夜的鄙視一樣,她覺得簡直快要溺斃了,直接走出門口。但手上的瘀青並沒有因此消失。
再一天,一樣的時間步出電梯,青年趕緊跑到她面前,像看個沒完似的,「呵呵~~要出門啦?」眼睛探究那塊手腕的烏黑,只要婦人一走過這裡,大廳就開始瀰漫悲傷的秘密,從頭到尾只有婦人始終沉默不語。
青年沉浸在自己的想像,每天等著婦人出門、歸來,為了遮住揭開的底細,始終裝模作樣的問候婦人。
婦人說:他好像在監視自己似的。
從那天起,跟第一天沒兩樣,青年對著剛走出電梯的婦人再問:
「瘀青變黃了呢!……」他揚起頭吹著口哨,像是為了與現實作對似的:「說一下又不會死,不過是想知道那是怎樣來的嘛………………」
如同湧了許多日子的潮水聲,清晰入耳。
婦人終於回過頭,往靠近自己的青年臉上,
“啪!!!”
一掌劇烈的力道甩過去。
青年的眼鏡當場碎落在大廈的大理石,敲出清脆的破碎聲,他驚慌的用手掩住整個臉,碎片深入髮間,輕蔑的嘴唇楞在那兒,整個身子像被人推倒似的攤在地上。
「就是這樣來的。」婦人像灑滅了燃燒的菸蒂般,吞吞吐吐地說。
很清楚看見這情況的旁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她們把狀態很深地吞下,假裝看一下手錶後就各自離開大廳。
婦人說:就像領回遺失的東西一樣,她的手終於開始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