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麵店是一家人開的,老闆娘脾氣比老闆糟,倆人記性都很差,老是上一刻點了,下一刻又忘了,後來,我摸到了他們的脾胃,也就是說,看他們忙碌當口就別點了,等他們下了碗麵,發小呆等待時,狠狠的喊上一聲:
“乾麵、肝連湯、燙地瓜葉!”
他們倆人會同時回頭,獃住,然後,凝思,喃喃自語,老闆娘就會轉身跟老闆叨唸:“地瓜葉…..乾麵。”
老闆娘這邊動手切著肝連,燙到米粉湯頭去,我則拿小碟,放把薑絲,倒滿滿醬油膏,兩張衛生紙,打開環保筷、吹著孱弱的空氣等午餐送來。
一開始我始終不明白這家店怎麼搞的起來,動作又慢,說好吃呢,OK,雖沒放味精但湯頭算是可以了,麵倒是挺Q的,只是加油蔥就很香溢,乾麵真的只是乾麵,沒啥青菜,一碗湯,薄肉片就醮著醬油膏,嘴饞才加青菜,通常這就是我在這裡每天的午餐,從搬到這裡的幾年後一懶就是這麼渡過,老闆後來看到我就不問我吃啥了,他們並不會因為你是熟客而多了熱情,還是淡的跟室內老弱的冷氣一樣薄,我們的交會多在點頭與搖頭之間。
我也未必喜歡人家多問我什麼,我討厭解釋,每天要講的話那麼多,吃飯行行好就讓我好好吃飯,這味就很合我,只是他們的動作實在遲緩,新客人都格外會抱怨,老客人就冷眼旁觀,老闆娘很愛乾淨,總是在頭上包纏著頭巾,有一次我清晨去菜市場遇到老闆娘,我真是認不出來,只見這女人見我同熟人一般笑的熟悉燦爛,我是一臉莫名,後來看她往店裡頭鑽才恍然是她,可能她從來不笑,所以我也就不知道人笑起來可以這麼幸福洋溢,好像把她綁在這個巷口店內的青春都給釋放了出來。她偶而會突然跟我說:
「小姐,妳看起來很好命。」然後臉上有股澹然的微笑。
「喔……謝謝。」
我總是覺得講這種話的人,心裡都有些個不幸,才會在別人心上看到渴望或是期待的東西,通常是種自由。我想她眼見我一個單身女人來來去去不受負擔,有時候燙了個快樂的髮型飛揚,有時穿的花枝招展,時而跟男友出出入入,時而跟女伴說說笑笑,她總是在這餐桌上看著我身邊流動的人潮與我變化無常的作息,我渾身物質的東西映照的是享樂身形,所以她不只一次的跟我說:
「妳看起來真不錯呀。女人就是要這樣啊……」很赤裸的表達,她從不在她先生面前這麼說。
我大概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不過,人總是能看見別人開心得到的一面,總是偶而會羨慕那個“如果”,我是不會這樣做的人,雖然生在侷限的狹隘之中,也逃避過某些事情,不過,我發育起來就是現在的模樣了,某些東西看開看不開最好都能給拋在一旁,過多的悲絕都是刻意強調出的感受,預設只會讓事情貶抑與否定,無法與現實混為一談,是徒增傷悲。
所以當路上的人們說:
“喔,你這樣真好,我都不能()………”
我便會看著這人堅固的壁壘是什麼,什麼又囚禁著他的魂魄,他羨慕著什麼,而我是不是該回應他,還是打哈哈混過就好。我感覺旁人感嘆著什麼,不過就是希望得到你的一些贊同,一些安慰,或是同情,還是反對,實情最好不宜進入,尚未進入彼此都還有個空間,一但黑盒子打開就要把別人的可悲放入自己心裡,糟心的是,他不過是感嘆一下,就要把整個世界的苦惱倒到你的生理,他也不過是強調一下他的感受,你就得假裝明白,其實我根本不想知道陌生人的無力軟弱,可渴望讓人放下一切盡情的傾訴,而我也漸漸看懂了這件事,所以通常我就用最世俗的無奈淡淡的哼兩句就算數。
過去我滿心去認了真對待,總看不出形勢不大對頭,你與某人的關係發生了互動,就容易有摩擦,你寄望著對方對你單一,可不知道人就是有很多的彼岸,人很少會限制溫柔入口,安慰是拯救精神的恆途,現在,我總算是懂了,所以我學會了拔腿就跑,不然凶狠點讓人畏縮,我不相信人心的,我連自己的本性變化都不怎麼自信了,又怎麼會相信旁人的信誓旦旦,所以有時候當察覺某人的性情,我就會忽然停住不走了,我狡猾的打開門禁盡情的去與他相處,然後忽然就知道跟這人我是沒法過的,我們慶幸著人的千差萬別,卻也難受人的變化萬千,透過暴露出的行徑與表情,我知道我的侷限,也終於服氣心中的看清並不是隨便的打擊一來就決定的價值判斷。
可我終究有我的限制,到底我還是一個偏執而壞脾氣的傢伙,你要我說,我就老老實實的說了,你要我坦白了心,我就赤誠肝膽的現寶,有時候我看著太誠實的自己就覺得很荒唐,我明知道有些人禁不起卻偏偏使出讓人過河拆橋的直接,我總是把事情搞得絕望,然後讓旁人為那實況伸出善良的手安慰被我說穿的孱弱。說也說了,有時候人太真誠會被迫做無奈的事,人始終勸不了自己改造這純潔到不行的心地。
你說人的心在追求什麼?這個問題,盡在自己的決定,我們都清清楚楚看的到自己心上的變化,那種變化比什麼都快,也比什麼都遲鈍,一旦揭開這個洞,就肯定是回不去原來的含糊。我也是這樣看待朋友關係,來來去去,這刻這人欣賞我的直言與我靠近,下刻他受不了我的刻薄坦白離我遠去,人人都想要誠實的好友,卻無法忍受真實的刀刃,卻也說:
“喔,我討厭虛偽!”
這種情形我常遇到,已經不意外了,所以除了表面聽到的,人還是得去看看說話的傢伙到底是不是只想被溫柔鄉包容,如果是,我也是可以啊,但就不喜歡聽到什麼:
“喔,我喜歡妳的單刀直入一刀見血。”
是阿,最好那刀是朝著別人不是自己。
而大多數人間裡頭的靈魂也都是這樣,怕啊,多麼擔憂,所以就常常對號入座,往我身上投射,所以我只寫我知道,只說我體驗過的,如果迎面而來的是錯中複雜的責難就隨便人了, 所以人能到位,這也是面對的其中一種滋味,真心血肉就是這麼殘酷煎熬。
Miss 小黛,
今天我第一次在這BLOG拜讀到您的感觸, 其實幸福應該因人而定的, 有時我也會碰到不是很熟的人對我說:(你看起來好幸福哦,)
聽到這句話, 我的心中出現了些許疑惑, 幸福真的會看的出來嗎?我是覺得快樂和幸福是必須捨棄某些東西, 不好意思第一次在現今流行的BLOG留言, 有點不知所云, 希望下次能有機會再看到您的文筆.
喜欢这篇,简单却不失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