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交往在台北這個小方圓,活得久,若交遊多,你會驚覺衝突太多,我不是指吵架或是爭休之類,而是總是會遇到熟人。去錢櫃K首歌,螢幕上打的作詞者是你的前同事,在誠品買了本書,撰文的是你朋友,就連7-11裡頭的買的雜誌是你曾合作過的公司,隨著生活的時間越久,閱歷越多,我以為已經自然而然訓練出對人辨識的能力,一開始交往時,當然是先護住自己的城池,就像自衛,不讓人隨意侵犯,說起來真的是很殘酷,總是沒什麼人情味,唯一的原則就是「我」。
三十多年吧,自己的悄然成形,不過,好多自以為是的東西,總是會因為再度經過而又有改變,以前,我對朋友就是憑直覺,不過,最近我覺得直覺只不過是一種階段,人跟人之間一定還是要常常的相處,尤其旅行是最好的,總是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是不是很嬌貴,是不是總不願意坦白自己心理的想法,老是表面好像好好的,心裡頭卻埋怨的不得了,總是兜了圈子講話,旅行最容易看出一個人的教養,跟開車、打麻將一樣。有時候,總是在那個過程裡看著那人的表情,然後,毫不留情的被驚醒,一個人對於陌生環境是不是苛吝,見他的消費大概就可以了解這人是否常窮盡,面對不知道的境地是不是恐懼擔心,對人是不是愛算計,這些在長長的相處裡,才能看的清楚,而我也是在過了三十多年後,才對這樣的事情有了些想法。
二.健康說生活是最真實的。
2000年初,我進入三十歲那一年,當然也是我人生中工作非常非常忙碌的時期,剛好忙完千禧年的跨年活動,放著新年假期,有天半夜睡覺翻身時,突然發現腳失去知覺,本以為腳麻,但用力動了半天竟然真的沒知覺,這可嚇壞我了,“中風!”不會吧…..我又不老邁,只是寂寞了點罷了,這鬼不會等著我吧,果然,直到清晨,我動彈不得,一個人孤身在外可憐的就是這種,最怕的就是發燒跟動彈不得,撐扯著手臂勾到電話,朋友也得等到清晨也才能接著,當時沒有行動電話這東西,只能靠室內電話聯繫,跟朋友直接約在一家他介紹的奇怪氣功師父那裡,我花了半小時從五樓移步到一樓,連把腳放進計程車都很困難,反正,總之,到我下車時,我是朋友在路口攙扶下來的殘障人士。
那是可怕的經驗,我餘悸猶存,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明天,不是小題大作,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了,除了空白,除了憂冥晦暗,我是正正經經的震驚到了。我還能做些什麼?隨之而來的憂慮,危機沒過之前,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健康,那是恐懼的感覺,眼前可都是一片荒漠唷,計程車吵雜的聲音聽起來可是生氣勃勃,我特別感覺自己被這個城市拋棄了,我腳麻痺了,我寄望我能好起來。我失去了一些信念,根本笑不出來,幹!我是沒辦法如法炮製那些生病的人說的什麼振作之類的話,我怕死了,媽的!我真的知道疾病就是讓健康與不健康的人產生了什麼鴻溝。
“健康成了一種絕對的追求。”-甜蜜寶貝/Roland Jaccard
身體絕對的影響著我,這跟我過去讀什麼活在當下這類說法完全沒辦法連結,我腦子備受煎熬,我是真的開始謙卑了,雖然我一向不缺乏同情心,但是謙卑是在身體不行了之後,回想起來真是太可怕了,直到今天我還是怕有天我就這樣腳不能走了,這可不是想出來的疾病,是可以把我搞的支離破碎的東西。身體一衰敗,心就容易失魂落魄,我在不能動的24小時內天旋地轉,巴望能站起來面對人生,看著街上行走的人,我感覺自己與他們之間有一條無法跨越的分界線,找不到平衡。這也是另一種與眾不同吧,我心懷驚慌厭煩,強烈的不知所措,即使在過了五年後,明明已經完結的事情,卻還有一種沒完沒了的感覺被踐踏著,我還記得那道病的憂鬱痕跡,人們講病痛講的太簡化了,那可是難以逃脫的安靜的絕望,難以忘我。──這可是生命真實的衝突,不是形而上的想像。
三.命運大家一定都不一樣吧。
不過,這世界上到今天為止的理論,多半是把人切切割割的,一下是腦子的想法,心的感覺,什麼哲學理論,佛洛伊德,尼采,道家,虛無主義,林總林總,講不完,那些講的完這些理論還會分析的頭頭是道的人,反倒不一定會生活,很多都還憂憂愁愁,知道並沒讓他多點判斷與快活,看他們這樣,這算什麼朝拜,知識在那樣的情況下,像是一肚子委屈和一疊繳不完的信用卡帳單。
為什麼不用自己的道路來畫地圖。
四.熟悉中的異域今天絕不是走路的好時機,天太熱太悶,不過我得出去走走,用完全不同的路線去走動。從巷角鑽來鑽去,信義路上的椰子樹被台北市政府偷偷的砍了去,難道以為我們都瞎了,只能做旁觀了。
長了那麼久的生命,默默的消失在柏油路,沒有人為它們唸祝禱文,所以現在終於只剩下仁愛路安和路交叉口的馬路令我舒服安心了,再也不會在單行道的信義路上看到樹葉清疏的倒影,只有椰魂憂怨的晚風與憤恨無語的公車。所以我們該當好好的珍惜今天眼見的,因為明天不論人民怎麼反對,政府說要革命就默默動手了,他們的良心總是輕鬆的懺悔,我們當中,誰又敢勇於拒絕或理直氣壯去認真抗議,我們都很忙碌,為了確保明天的溫飽與自己的地位,誰會注意到馬路上被改變的顏色。
五.搞運動一旦要倡導議題,人就會受拘束,忽然間就會不自由了,我們為了自由而起義卻導致自己失去自由,這就是“位置”的代價,你不可能聲稱你不是始作俑者,你的確“想要”做什麼,所以產生“爭取”,鞭策你“實踐”,但是,如果你走到這一步就膽寒,那我勸你玩小把就好。
凡事要爭取些什麼就表示有人要犧牲什麼,資源就那麼些,你贏了就有人輸了,輸了的會採取什麼行動,你始料難及,口號一旦喊了,就不能退怯了,若是你含含糊糊,就是壞了當初跟你一起吶喊的人們,放聲又忽收,這是對運動的不尊重。
六.階段大概從這裡結束。不知道會從哪裡開始,不過之前的就到這裡結束了,然後又是一個新開始。
哈哈,不只台北小呢。等你在美國發現你的論文編輯教授居然和你在以前台灣公司集團裡當過同事時,你就會知道,這世界,真是小啊。
由莫方發表於2005-09-17 02:42 PM有一天這一個上班族如往常起床要展開公司不能沒有我的上班生涯卻發現自己變成甲蟲而公司派人來罵他偷懶,我們熟悉的卡夫卡小說,就在寫這種感覺啊!!
由果子離發表於2005-09-16 11:59 AM還記得小學五、六年級吧!
也是有一天起床後發現我爬不起來,
腳也是動彈不得,
後來是家人帶我去國術館貼藥膏,
但年代久遠,已不記得是啥原因了,呵...
待過傳播圈五年,所以非常能體會你所說的,
常常挨餓著做事,等到可以吃時已經餓過頭不想吃了,
不知身體有沒有搞壞呢!
真是寫的好啊!
由goya發表於2005-09-13 02:17 PM我也是自己胃不好之后,明白健康是多么多么多么的重要
祝都健康地生活着:))
其实是想看“预览”
真的很神奇!!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