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火星爺爺‧《超人大頭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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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看完《超人大頭貼》，我想著自從開始寫故事後，就不斷被問“寫作的目的？”“妳為什麼寫這個寫那個。”被問久了，就會去思索我真的為了什麼嗎？又想說什麼？想不出來，不過，當我闔上書時，我想我是知道了一點書寫的秘密。

該怎麼說火星爺爺這個人呢？讀著他的網站三四年，他待人總是散發著最基本的敬重、與恰如其分的謙虛、與對世態的察覺，他總有付好耐心，能有份空間去傾聽，然後那些東西就變成養分，長成一篇篇的故事，伸枝在他一部部的書籍裡。所以我對他的文字出版總有著一份期待。

『我從小就意識到自己跟別人的不同，不管是外在或內在。有很長一段間，我不知道如何面對這種差異，該拿這些差異怎麼辦？多數的時候，跟別人不同讓我覺得不自在，去便利商店買零食都會覺得不好意思（一個有為上進的年輕人，怎麼可以吃可樂果蠶豆酥呢？）。

常常會想，我究竟是怎麼長到這個年紀的？

現在年紀大了，我比較自在，也瞭解每個人之所以便呈現在這個樣子，都有一個故事，哪些故事盤根錯節累積城眼前的這個人，不是輕易可以推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節奏，我越來越不想改變或影響別人什麼，總覺得那樣的過程速成又不環保。』－火星爺爺

這是他在『節日超人』的後記中說的一段，我想我了解，那種滋味。我不是從小就跟人不一樣，童年時，我的外在與內裡很容易辨識，跟一般小孩差不多，只是當家裡開了雜貨店，生活像一片鏡子反射了我，我才逐漸感覺到我的生活與別的小朋友拉出一道長長的鴻溝，現在很多跟我一樣年紀或比我小的大人問我。

『開雜貨店會這麼忙嗎？』

『不是只是坐在店口嗎？收前，找錢。』

那當然不是了。

一個店舖的格局，就看女主人的氣魄，我母親是這樣教育我的：

夜色黑暗，清晨五點，我從住的三樓，走下巷弄，去到我家店舖後門，開始整理店內的乾淨，開鐵門前，先溜狗（帶狗出門尿尿），然後，拉開三扇手動鐵門，將門榫移到右方，盛兩桶水，灑在方圓十公尺、砂石車沸騰過一整夜的土地上，常常在這個時候，我掃著地，總能看到清藍的夜空下出現餘暉顏色的彩霞光，天色漸漸轉深，突而泛白，凝視泥塵與水稍微凝結後的柏油路，感覺真好。擱好竹掃把，倒好垃圾餘灰，把菸攤推出門庭，再推出糖果、冰庫，這時，媽正在後頭試喝昨天深夜煮好的紅茶，我把四五層鐵架上的三四十個放滿糖果、巧克力、餅乾、脆麵的零食罐，用濕抹布拭擦過一遍，再用乾布拭去濕氣。

我走回廚房前的樓梯間，拿出長壽、總統牌…林總的一條條香煙到門口補貨。

約莫清晨六點時，那差不多是早班的人醒的時間，也是夜班返家時，我媽便會邊整理冰箱該補貨的啤酒、保力達、汽水與冰品，後打開檳榔袋，一顆顆洗滌清潔，我便走到隔壁大哥住的房子，牽出腳踏車，問媽今天要買什麼青菜，車行越過門口的縱貫公路，穿越小學，下坡五分鐘，就是菜市場，買了交代的菜色，逛了下市集，就返家。返家第一件事就是叫醒大哥，再回我住的二樓叫醒二哥，回到店舖，餵狗，跟媽交換職務，她去洗菜切魚煮飯，我來包檳榔。

約莫六點半、七點，我去洗澡換制服，上學，下午，回家，顧店，收貨，驗貨，寒喧，貨有很多種，小從零食到雞蛋，大到成箱沙拉油、南北貨，牙刷、毛巾、洗衣粉、罐頭、麵線，生活該有的日常用品，每一樣，中間可能要秤糖包，接電話打來的訂單，夜來十一二點收店面的時候，重複早上應有的工作加上清潔二棟房子作尾結。

這是六七歲以後的生活，那麼我能從這些寫出什麼就夠清晰了。

人情世故這種東西，那麼鮮活自在的培養我的童年青春期，不管是外在或內在，我一邊做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隱約知道我那顆小小心靈對於這些耳濡目染的觀察，就是造成我今日寫作的啟蒙，是那麼真實的存在我的血裡，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會說故事，但我身邊的確有著太多豐富而充滿生命力的喜怒哀樂。

而當我離開那個家，之後的斷裂，就是我自己選擇的人生了。我不能說我多麼的風霜，滄桑這種字眼用在我身上稍嫌老氣狡猾，只是的確是吃了點苦，吃了甜頭，吃了愛與悲傷，就因為是這麼切實的把經歷吞入口，所以，當我翻閱著《超人大頭貼》時，常常會不由自主的流下幾滴眼淚。

『漫長等待之後，有禮物等著你。』－等待超人

『難過嗎？給我抱抱。』－擁抱超人

『日曆上的每一天，都藏著節日。』－節日超人

“你有自己內心私藏的紀念日嗎？”
如果曾經發生過愛、你可能被迫就這麼記住365天裡的某個對你深藏意義的日子。

“你難過嗎？”我常常。
”那有人抱你嗎？”嘿，這我就不告訴你，若你在脆弱的時候，曾被深深擁在懷裡，那你必定舔過抱抱的味道是何等甜蜜，它會燙平你被現實掐出的重痕，會讓崎嶇變成是一種幸福必經的路途。

而我的確能感受到什麼是“漫長等待之後的禮物”。
倘若不是這些路，我怎麼會用文字與你在這裡際遇，很多人說，妳要珍惜上天賜予妳的禮物，往往我看見說的那些人還是站在原地沒珍惜自己，很多人大放厥詞的紛擾紛擾，每個事情都要搞成群聚社群，喧嘩啊喧嘩。

看著火星爺爺在每一段末尾注釋著每個故事超人『是怎麼來的？』他並非對人加以撻伐：『為什麼那些人那麼糟？為什麼連一點小事都做不好？』，他沒有call-in問：『那你批評完該做什麼？』

『所有只批評不行動的人，其實都在等待，在等待英雄、等待救世主、等待超人出現，好收拾眼前的混亂局面，好把我們從紛擾不堪的時代拯救出來。』，『我沒有call-in，質疑他有什麼建設性，不過是犯了同樣的毛病。我應該要問：“我能做什麼？”』

“做什麼？”───《超人大頭貼》這就是火星爺爺的做什麼。

是啊，人還有可以從雙手、從內心裡流出些什麼，它存在深處的心窩，這幾個月，我初識的一個朋友說他很喜歡小朋友，他總在寒暑假裡去教會跟孩子講故事，陪他們遊戲，跟他們一起吃東西，做勞作，他跟我說，他快樂極了。

你呢？你快樂嗎？當你注視這個世間的紛忙與痛苦，你快樂嗎？當你看著某些狂暴場面而不容置疑的用手指怒斥苦況，你快樂嗎？我們蹲在道路兩旁看著種種發生，哪些事情蝕刻了你？塗炭了你的真心情意，寫了這些日子以來，我覺得真正動人的不是那些美麗而狡猾的動詞與形容詞，而是真誠的感情。

當我讀著火星爺爺透過生活洗禮而深解人心的善良意志，那些存在我身軀中既深且廣的東西，竟輕輕的被挑了起來，然後我再也不能把眼神移開，忽視它的存在。

☼　火星爺爺の故事銀行 http://www.wretch.cc/blog/loganhsu

☼　《超人大頭貼》
作者：火星爺爺／著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05 年 07 月 25 日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03450

由黃小黛 撰寫於August 8, 2005 03:13 AM|【留言】【訂閱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