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在城裡生活,看顧著都市,擁有自己活著的方式。
「我們不該這麼享樂,我們該放棄優渥舒適,去跟貧窮奮戰!奮戰!奮戰!」有一部份的人說。
「我的父母好不容易過了那麼苦的日子,就是要令我幸福而快樂,而能避風雨啊!我不是為了讓妳受苦而把妳生到人間。懂嗎,我的孩子。」她望著淹在窗外的河床。
「什麼躲在那裡?是誰在那裡唉叫啊?」
「妳是說震音樂沒沙子的灘岸吧,哈哈哈!」他無停頓的回答:
「踐踏它說愛它,嘖嘖。」黑暗無可避免的從八點的台北陰天進攻,他坐在沙發上用著刃刀的口吻飄出這段結論。
他總是這樣,在夜晚在白天都可以扛著一種輕蔑的口氣,顯現在他放心的人面前不加掩飾。
窗外雨停頓了一會兒,又突然狂下起來,看不到源頭,水都聚在一起,湍急的滿載這個城市的任何一條水溝。
多麼有意思啊,妳聽聽:
「邪惡及壞趁著世界誕生的混亂之際,偷偷越過黑夜、白天的交界,溜了出去,躲在政府的言行舉止之下,每隔一段時間,就換穿新的衣服,新的偽裝,讓外表可以看起來不像是邪惡及壞。」「《蒙面叢林》,呵呵,看到那裡啦?不會是今天要把它嗑光吧。」我看DVD邊問他。
「嗯,挺容易看的一本書,“翻遍角落及裂縫,穿越整個黑夜,尋找復尋找”……應該從游擊詩人的著作看,才讓人驚艷,嘖嘖。」他後悔從另一面閱讀降低了開始的慾望,「不錯啦,是不錯…」
這人的嘴刁蠻極了,有時候對於他的直接與坦白,我實在不知道該感到安慰還是該檢討自己是否失去一個女性該有的自覺,而任他口出狂瀾,讓他脫韁的傲慢一點也不隱藏的侃侃而談,雖然是不錯,似乎他也找了個令自己滿意的藉口說:
「妳是令我安心的女人呀,所以才能*肆、無、忌、憚*(一個字一個字的強調)的“狂傲~~”(他提高語氣)起來。」
瞪著他耍賴的模樣,真不像個大人,孩子氣又愛耍任性,什麼怪理由都講的理直氣壯,我們之間究竟是誰出了問題?
「我不偽裝,外表跟裡頭放的是一樣,妳不喜歡?」
「喔,喜不喜歡又怎樣,你就是這樣,我能拿你怎樣。」
這個連自己都不能怎樣的人還強要窺探我翻動的眼神,還肆機想搖晃我判斷,看看他那種集滿單純心眼與邪惡小心機的樣子,實在也無法想像他究竟是從何而來的野獸。
我只能從他的口述、筆跡大約知道他的過去,但那都是他描述的故事,我無法觸及的他方,那是在遇到我之前所形成的記憶,那些他心中所記、腦中所憶,他說:
「都是往事了,記憶模糊囉……」
不過他總能說出一二,他還是保持著回憶的環節,能具體的稍微跟我描述每一件事情的心理歷程,有時他會依記憶保持的時間,說出哪個女人是屬於哪種記憶,哪個哥們給他的內容,那些形象,讓我好像真的接觸並接近著這個人的邏輯、情緒及一生走到現在以來的孤傲。
他有著一種敏捷性與對人的持久性,還有直覺的準確性,嘴巴很賤(或說健談),很單刀直入,有時候直接的令人感到冷酷,他總是跟我說他的故事,其實他年紀跟我不相上下,我的故事並沒有他少,但他總等著我聽,偶而才成為我的聽眾,我也挺習慣,畢竟我太有機會寬闊的說說說了。
我們的對話,常常是安靜而走入清晨中,從夜色走入清晨,直到所有的陽光從天空流出光亮來。人能這樣盡情的隨便亂講,好像也就不那麼寂寥的模樣,從任何一個角落我們都可以扯,有一搭沒一搭的,但知道是在拼湊著彼此不曾參與的過去,或許因為認識年數還有些距離,所以可以匿藏的訴說種種或許過去認為不堪的東西,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的對話,像是兩面牆相接的凹處顯出的晦暗,我們隨便就講出偏僻、不受注意卻很在意的東西。
沒有誰留的住誰,只是守著陪伴的想法,兩個孤單又寬闊的靈魂,在悶熱的中元節,不寧靜的颱風夜。
「夢到什麼嗎?」
「沒有。」
「這樣不好,」我說:「你應該作夢,讓夢境幫助你,了解自己。」
“幹!”他噗ㄔ的狂笑起來,“真不要臉。”他抱了我說。
「唷,沒想到你真讀進去啦,記得這麼清楚,口差~~」沒好氣的損他,因為我溫柔唸的台詞是書上對話,是《夢的故事‧1995/12月》老唐尼諾與副總司令的對白,這是我很喜歡的一段。老唐尼諾說:
「在夢裡,最初的神告訴我們,不懂得作夢,將徹底孤單,並且隨時得掩飾自己對於無知的恐懼。….而我們最偉大的母親有一雙乳房──哺育著男女,讓他們去作夢。學習去作夢,才會成長,才能夠發現尊嚴,並且起而奮戰。那是為什麼後來,當真實的男人女人說:我們要去作夢了,意味著,我們要去奮戰了。」我竟懷念起,曾有因為愛我而生出了無比的勇氣的人,所以我絕對贊同這麼一段傳說,我記起那個人因慈愛而疼惜、而奮發的表情,那種因為妳的存在,而有了強壯的慾望並因而巨大,即使當時都已越過發夢的年紀,但那個男人就是改變著,愛不僅使女人具體改變,女人因為愛情而把自己變成是對方渴望與喜歡的模樣,同時,也令男人變化,他讓我見識到男人因愛人而起的創造、奮戰的模樣。
我挨在沙發上跟他陳述這段往事,他安靜的抽著菸,保持住他的沉默,僅僅直視我的眼,清了清喉嚨,我說:「沒啦…」
意思是報告完畢。
他下定決心般的,點著下一根菸,前一根的灰燼像餘暉的展了最後一絲火紅即滅了,他不情願的繼續點燃下一隻,一邊抽,時間釋放著他對這件事情的回應。
後來我們都不乾脆了,在這種脆弱的背後,往往是一種專斷又舉動強橫的跋扈,我們開始會仗著自己的經歷與語言、權力去對待他人,只是因為駭怕失去。
怕毀壞一切,於是自己就變了。
「安靜!愚蠢的平民,自以為是的造謠者,汝難道不知,是唐吉訶德傳剽竊我的演說?好吧,既然話題至此,吾順便提醒你,已有多少人反應,說你在文章中跟Galio(某小說中的人物)一樣,引東引西,說穿了只不過為了掩飾自身的犬儒。」他義正辭嚴的慢慢對我說。“齁,很行嘛。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夠味道。”
是的,他正以文章中的對話來回應我的對話,我們的確在這場嚴厲的話題中深深刺傷對方,但表情都好像沒什麼似的,假裝都不在意卻很介意。
在這個颱風夜,我們一點同心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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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蒙面叢林】

我們就是你,我們都是查巴達!/Heterotopi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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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叢林
作者:馬訶士/著,吳音寧/著 譯者:吳音寧 出版社:印刻
作者簡介:
馬訶士(Subcommandante Marcos)
詩人、叛亂者、墨西哥查巴達民族解放軍(EZLN)副總司令,蒙面的馬訶士是中南美洲繼切‧格瓦拉之後,最負盛名且最具偶像魅力的游擊隊領袖。他從一九九四年武裝革命之後,一夕成名,透過網路,持續發表論述、宣言、童話等文章;像是從深山寄來一封封信件,以詩一般的語言,擄獲著眾多、仍有夢想的人的心。目前,查巴達的相關網站,已超過四千五百個,而馬訶士的文章,也被翻譯成至少十四種語言,仍在擴大層面的流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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