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1, 2005

紀錄片│陳亮丰‧三叉坑

[紀錄片│電影]

0731-1.jpg有機會看任何紀錄片,對我而言是緩慢而感情複雜的,那是因為繁複的現實世界要能舖陳在極短的一小時二小時或是三小時的影片中,一個拍攝了算年份的膠捲要濃縮在幾個時辰,往往需要幾翻的顛覆,作者剪接要有更清楚的焦點認知,才能確定畫面的剪輯,能傳遞出自己的什麼意思。

我們看的人就像一步步陷入,種種障礙,或是風光,有熱鬧喧騰,有憂鬱慘敗,過去種種不曾參與的那些人的生活,被影像一揭,心裡被揪出來的竟是不能自己,往往會刺人的便是這個了。

我想起有一度我曾經懷疑語言的力量,眼見的、感受的,令我從嘴裡講出來往往不及其全部,當時年輕如我,對這樣的事情感到很困擾,疑惑,有些痛苦,在一次午後,我把這個問題問了王鎮華老師,他之於我而言,是個實踐的人,清風道古而清清楚楚。

「不說,不代表不知道、沒感覺。人們身上受的感覺,一清二楚,未必有能力表達出那些東西。沉默,是一種很巨大的力量,妳只要靜靜的去看待妳眼前的人給妳的感覺,說不清楚的,就沉靜的回應,眼神、表情,能傳達出妳所接受道而說不清楚的。」

那麼這也足以去詮釋當我看著《三叉坑》時生出的一些東西,那些同在生活裡過活的人,因為地震走入我的眼前,種種被許多事情遮蔽的障礙,一次又一次的由紀錄片工作者的窺探闖入我視野,常常在一些細微轉折處,我會看見某些人畢生的脆弱,更常經歷的是人生喜怒哀樂實然的再現。

影像對著我們說話,我們循著它的馬路,看著一九九九年九二一大震後《三叉坑》的出場,來到遺落騷動的村落裡,看到政府的知能,與那些東倒西歪的屋子裡生存下來的人,用著怎樣的信仰活著。

我一向對於拿生命講生活的人有著一份尊敬,三叉坑裡的建治給我的印象十足深刻。他不是個話多的男人,卻十分知道自己的處境與對自己的看法,他誠實的很普通,通俗,不是招搖擺手的革命理論。高中之後就離開家鄉,長年在台北工作的建治有著一身黝黑皮膚,永遠一件印著“關懷智障兒”洗了又洗的白T恤,地震前一天回家探望父母親,當天深夜發生大地震,母親與大弟不幸罹難。

『透徹也好…………或則說,就算是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一直躲在城市裡面又不回來,回來正好,不過,有那點遺憾在……所以我一定要好好照顧我爸爸………我想說…就是…對……對自己的母親………太少太少……跟自己母親相處…………哎,講到這個真是…………………………………』
遺憾與母親的疏離,落了堅守父親與這塊土地的決定,建治從城市回到《三叉坑》的路途是這麼來的,他抽著長壽,菸悠悠的浮在空氣中,眼視前方說不出口的什麼……就這樣隨著這個人,陳亮丰的紀實影像,在這個村子日常生活的選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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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叉坑》的舞台不大,每個居民的發聲卻顯得十足渺小,「遷村」讓這個四十多戶人家一百多人全是親族,面對更多的現實,六年紀錄一個靜靜山村裡起著什麼雲霧,看似漫長,片段,但徐徐而來的每一幕多少都是我們親身有過的相同的經歷,關於那些愛與現實的折磨,那些一心期待美夢的幻滅,與生氣發怒裡的容忍,那些用群力讓個人的原則退讓,表相似的消除爭端,謀求融洽的行為,一筆一筆的出現。

雖然片子有時突如其來的片段交錯出一些事件顯得有些突兀,不過,在一塊一塊的組成裡,我們以為沒任何關聯的終究在後面成為一幅巨大實景。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建地,你有建地以後好打算,假如你連土地都沒辦好,你沒有建地不能蓋房子,只有藉九二一地震重建部落方案,才能取得把田地改成建地。」

一個住了大半輩子的土地被評鑑為危地,那些你熟到不行的空氣變成一個別人口中該卻步之地,唯有把土地讓出去才能有居留安身命運的村落,一個在簽下土地讓渡契約後,住的地方再也沒有自己的耕地,所有的人必須往外遷移求職的村落,接下來究竟又會是怎樣的命運,有些事情冥冥之中,雖然我們無法具體的說出自己不想屈服,但是卻也能意識到這似乎是個奇怪的選擇,奇怪的選擇因為無法回頭,還要貫徹到底,怎麼會這樣呢?

『妳在很清楚的情況底下,你只有一個選擇,就是把它解決掉,或就是把它擺爛,然後年復一年,這個議題不斷被拿出來討論。

來討論這個問題的人不會去了解這個案子在過去這段時間裡頭的來龍去脈,他只看到結果,然後就開始批評嘛!“怎麼五年了怎麼還沒遷村遷好….”

(甚至連居民都這樣對外說……………)

對阿,那怎麼辦?認了。就把它解決掉,就這樣子而已,所以未來,未來,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或許也可以同亮丰在尾端所陳述的,我們是看著一個從等待外援的村落,到逐漸認清真相,而開始面對自己的過程。亮丰期待《三叉坑》的故事,能成為下一個原住民遷村參考的依據。

我怎麼想呢?我覺得遷村是一個具體的現實,赤裸的存在著,而面對自己不也是一樣,《三叉坑》這個聚落,就是一個人生,我們都存在政府與社會框架的屋內,活了這些日子以來,你的村落成了什麼相貌?部落壯年建治,因為地震的失落而決定自己的路途,我們又從個人的現實裡知曉了多少,我們時刻面對別離,我們從突來的事件裡出場,我們目光遙望遠方,看見了什麼,決定了什麼作為未來人生的記憶,多麼貼近哪!誰又不是在市場的轉變下生存著。

看起來是故事的現實仍然繼續被訴說著,從一九九九年到二OO五年,六年了。六年,很難置信,我這一直走一直走,以為地震的聲音亦步亦趨的離我很遠,以為淡忘,以為在城市裡就不會再出現那些怵目驚心的畫面,那些茫然等待的重建…………………當全景持續投注在這個土地,紀錄著台灣,我覺得往後,對我的子女,我必定會透過這一片片的紀錄影像,讓他們從這些線索或指引的鏡頭,去認識我所生活過的世間景物,那些集體的孤單,那些一窩峰的追趕,與我現在經歷的其他,透過這些紀錄,我不再是亂揮一通的漫談那些褪去的場景,或許,當我陪著他們,看著,我也許會再萌生出什麼情緒,振筆直書起來,就像現在一樣。


0801-05.jpg2005年8月中旬起,全景將開始放映紀錄片《三叉坑》,請洽:TEL(02)2767-3886 (全景傳播基金會)

票價:100元(現場購票)
▀ 請於現場購票入場,座位有限,售完為止。
▀ 全景之友憑卡享八折優惠(現持卡本人)
▀ 洽詢電話:(02)2767-1019

放映場次時間地點總表

八月
▀ 台北 文化大學推廣部
08/20 星期六晚上6點放映 首映
08/21 星期日下午2點放映
08/21 星期日晚上6點放映
地址:台北市建國南路二段231號
(地處建國南北高架橋下,鄰近大安森林及台北市立圖書館。)
▀ 新竹 電影博物館
08/27 星期六晚上6點放映
(新竹市中正路65號)

九月
▀ 台南
09/04 星期日下午2點放映 成大醫學院
(地址:台南市勝利路138號)
09/04 星期日晚上6點放映 百達文教中心
(台南市勝利路85號)
(南一中附近,近東寧路口,天主教堂大門進入)
▀ 台中
09/11 星期日下午2點放映
(東海大學推廣部行政大樓大會議室)
台中市中港路三段181號東海大學推廣部。
(於台中工業區加油站旁、台中捐血中心對面)
▀ 高雄
09/24 星期六下午2點放映工商展覽中心會議室
09/24 星期六晚上6點放映工商展覽中心會議室
(高雄市鹽埕區中正四路274號)

十月
▀ 台東
10/01 星期六下午2點放映
(台東大學【三叉坑】)
10/02 星期日下午2點放映
(台東大學【部落之音】)台東市中華路一段684號
▀ 花蓮
10/29星期六下午2點放映(慈濟大學【三叉坑】)
10/30星期日下午2點放映(慈濟大學【部落之音】)
花蓮市中央路三段701號

▀ 【三叉坑記事本】blog:http://www.wretch.cc/blog/sky5


▀ 《三叉坑》
▀ 作者: 陳亮丰
▀ 拍攝地點: 台中縣和平鄉自由村三叉坑部落

▀ 作品簡介: 靜靜躺在雪山山脈底下,三條溪水合抱的靜靜三叉坑,這是一個僅有四十多 戶的泰雅族部落。地震後,三叉坑的房子幾乎全倒,遠遠的傳來了鄉公所說 要遷村的消息,並且宣佈三叉坑為禁建區。從此之後,三叉坑的重建行動, 走入了跟其他原住民部落完全不同的命運…。
▀ 全景之《三叉坑》http://www.fullshot.org.tw/921/b4.html

由黃小黛 撰寫於July 31, 2005 02:30 P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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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91.gif 留言

黃小姐
 
在三叉坑記事本上看過妳的文章,回應有點慢,是因為本身所能了解的辭彙並不多,必須多看幾次,才能對文章領略一二,加上生活過於忙碌,一直無法靜下心,上網在記事本上逛逛。但是沒有回應並不表示沒有感覺,對妳的文章有幾個部分,我想突破一下本身對於文字敘述的障礙,來談談那時與現在的心情。
 
其實我蠻愛說話的,和朋友漫談之中,很多情緒較能從任意自由的抒發中釋放出來,因為這樣的關係,有些朋友總會認為我說話沒主題,飄搖不定。想到那裡說到哪裡,說出的往往就是經歷過最深刻的過往,所以常常說到不能自己。
 
以前我並沒有那麼黑,甚至白的還有點帥。在北部雖然可以長的白白的,可是內心卻是度過一段漫長的黑暗歲月,其間,我曾唸過幾年大學,也做過大樓管理員,甚至許多都會裡最底層的工作,自我放逐在都市叢林中將近二十年。很多的原住民年輕人就像妳說的一樣,從小我們就在社會的框架裡成長,一路往我們所曾經以為是對的方向前進,於是我們開始遺忘部落,疏遠親人,漸漸將自己拋向不知名的地方去。
 
如果不是那場地震,我的生命極有可能被一生的困惑與迷恾所虛耗掉。
 
在一場劇烈的搖憾之後,我從瓦牆罅縫之中幸運的找到一些生命的眉目,當我從瓦堆站起來的那一刻,就是生命轉變的開始。在部落的生活,不管好壞,踏實的立足在原本屬於自己的土地上,那種幸福感遠遠超過地震以來這一段不穩定的生活狀態,所以我在部落生活大部分的時間其實還蠻自在輕鬆的。
 

亮丰用了6年的時間紀錄了三叉坑重建的故事,影像所呈現的內容在以一個完全陌生部落文化,對部落原本一無所知的紀錄片工作者來說,從”遷村”既定主軸的發展中增加了對部落土地問題、就業問題,更細微深入的探討紀錄部落遷村以外的真實狀況,雖然故事的鋪陳中這樣的橫生枝節對許多不夠了解部落的觀眾容易產生突兀的感覺,但是作者想藉由遷村紀錄來傳達三叉坑更多的人道關懷然這樣的努力,令我感激。事實上記錄部落的重建故事我並不願只是看到要處理許多複雜法令問題以及對官僚體系行政作為的控訴而已,這樣反而會將部落重建窄化成只是要完成重漸區那些硬體住宅卻掩蓋了部落更多需要重建的部分。
 
(再說明一下;這次三叉坑部落遷村,也只能算是移地遷建,也就是從部落舊址移遷到距舊址東方僅50公尺的重建區上。)
 
*在三叉坑網址看到代轉貼。

由林建治發表於2005-08-07 01:36 AM

小黛:

哈,我比較懶,讓妳先寫出來了。

這次靜茹跟我討論該怎麼進行三叉坑的網路宣傳。我說,我們這次應該不要再動員網路寫手了。以前幫過忙的網路寫手,我們就寄 DVD 送他們,以示謝意。到這一階段,我們應該做的,是鼓勵大家花 100 元(或捐更多錢),大家享受坐在一起看紀錄片的氣氛。從生命到無米樂,紀錄片的行銷,應該可以進入「滿地開花」的階段了。

去年我到達觀部落寫報導時,盈豪反而是先帶我去看三叉坑,拍下了被水沖壞的組合屋。我反而先見到了健治,見到那荒謬的美化工程,最後才到達觀部落廚房。前幾天,我見到很瞭解三叉坑的某人,又知道一些最近的事情。亮丰的(全景的)紀錄片其實是很含蓄的,會去顧及人性的多重面向,不會擅自去決定「這是好人、這是壞人」或「這是對的、這是錯的」。但現實的部落世界裡,複雜度恐怕是還遠超過紀錄片所能呈現。

曾有人在批評全景的紀錄片時說:「紀錄片能反應現實嗎?」事實上,紀錄片不能、恐怕也不應該反應現實。紀錄片只能反應作者的世界觀或價值觀。反應「現實」,恐怕會太過殘酷、太過殘忍。作者剪掉的、不讓我們看到,或許還更貼近「現實」。

三叉坑的故事還沒結束,我與三叉坑清淡、間接的糾纏也還在進行。我想,這是一部糾纏亮丰數年生命的紀錄片,讓她陷入其中,難以割捨、難以抽離。亮丰涉入了三叉坑的發展,成為協助被拍攝對象爭取政府資源的運動者,與被拍攝對象的複雜關係,讓她難以剪接,趕不上全景映象季。這部紀錄片,是全景人道精神與社會關懷的具體呈現,只是那淡淡的敘述,讓觀者不細查就會錯過了全景的角色。

再來一次「滿地開花」吧。不應該還要動員網路寫手了。有能力的人,弄個場地,約個時間,就可以放紀錄片了。我們就幫忙把各場次的時間、地點傳出去。我是這麼期待著。

ROACH發表於2005-08-01 12:05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