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記憶│相片中的打扮

[家族記憶]

我媽一向對於我的生活與品行不會有太多意見，也許是因為她知道我是怎樣的女人，而且，從小至今皆如此，除了青春期她曾干涉我交男友的事跡，其他我便想不起來了，不過，我忽然想起，她不是不過問，而是直接影響，並在潛移默化中令我習慣，就像，接觸過許多女人後，才發現我是多麼的討厭穿長褲，這點跟人家特別不一樣。

仔細想，在沒有離家的十七歲以前，我衣櫥裡就只有兩條牛仔褲，再沒有其他長褲，原因就是我媽覺得穿長褲的女人很乏味，匱乏女性的特有撫媚，對這種事情她十分的介意，好比從小，因為我們家做生意，所以我一直都是讓人洗頭的，以養成一種店舖上的交易，一周三次，十三歲後，在家鄉我幾乎甚少動手，所以染、燙、剪、護、搞直頭髮，當年流行什麼我就去嚐鮮，我媽從來沒對這樣的花費與只是個小四小五、國中生的外表有任何嫌厭，她只是不喜歡我留瀏海，她覺得沒精神，她唯一的條件就是不能把自己搞醜。

穿衣服倒也是這樣，從小，我有記憶以來，睡覺一定規定要穿睡衣，不然硬是把妳挖醒，揍一頓，習慣後，妳根本就變成生活理所當然的習慣，直到我高中住校，室友總是嘖嘖稱奇我春夏秋冬竟有不同樣式的睡衣，還被她們謂為奇觀的寫在畢業紀念冊，而褲子這件事，大概就是這樣來的。

雖然牛仔褲是媽的工作服，但她就是不喜歡看我穿這種硬梆梆的男性模樣，從小到大，除非是訂作服，否則我似乎沒從她那裡得到任何一條長褲。

其實，我一直覺的女人穿牛仔褲挺性感，若是有顆圓潤的屁股，那撐起來真的亂好看一把，尤其隨便一件白T恤，就讓人感到魅力所在，不過，若是換上我自己，擺擺姿勢，拍張照，就無法忍受了，除了好看，耐磨，活力，我實在難以對它感到愛意。

一上山，天氣熾熱，褲子就會悶死雙腿；下雨，吸水後就重加幾公斤；不容易乾，又刮腿上的皮膚，除了好看，有型，我就是難以靠近。輕飄飄的裙子多好，美觀又通風。風呢，可以涼涼吹在腿上，讓人乾淨舒服又身心清爽，輕鬆又沒負擔，好洗又易乾，所以呢，除非真的是工作需要，或是要去的地方蚊蟲多，還是裙子都還沒洗乾淨，不然我絕對不穿長褲的。

隔壁座的同事每回看我穿著長褲出現在上班場合時，總是笑我：

「嘿啊，妳喔，今天沒裙子穿了？還是要出門打仗啊？」

他從我的穿著約略可以了解我今天要面對的處境，而媽也就是這樣一步步洗腦我從小對衣著的態度，在我還沒察覺的時候就已經成了習性，等到我入世後，才發現這種表情是她一直對自己的期望與夢想。

我媽是個好女人，她有副好身材（以前啦），是她們家系中，身材最讓我喜歡的，過去，她當小姐時，青春年華，有不少蜜蜂般的男性盯梢這朵花樣，這從阿姨口中對我媽的傾慕可以窺探不少，而她終究因為家族的緣故，跟我爸結婚，那個年代女人再怎麼襯職、能幹、有魄力還是無法為自己的婚姻做主人，但自此後，四個阿姨就因為我媽的撐腰而自由多了。

婚後，媽就開始穿著褲裝，穿梭在婚姻與新家溫飽的途徑了，每回從過去的相片裡看到阿姨們，穿著阿哥哥時代的迷你裙、花枝招展的談戀愛、裝模作樣的影著相，對照媽當時佼好曲線被包裹在直硬的線條，我就覺得有點心酸，她裝扮起來是比她們好樣多呢。

媽的心態，在我小時候每張相片中的打扮清晰可見，我總是穿著美麗的洋裝，乾淨的皮鞋，白襪，潔淨的清爽女孩應有的姿態，偶而在穿好下樓出門前，會瞄到我媽那種在意的眼光，彷彿她羨慕我的模樣。

由黃小黛 撰寫於July 26, 2005 02:38 AM|【留言】【訂閱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