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6, 2005

幸福行事歷82│靜定無垠的夜色中

[幸福行事曆]

三十歲後,我發現誠實面對自己的心實在是上帝給人一個最奇怪的禮物,因為那是能那樣貼近自己,卻又是那麼的再認識自己(人生真的就是一個認識自己的過程),有時候很像電腦Movable Type的模板,每新增一篇文章、上傳一個文件、引用一個通告,發表一則評論,改顏色,換樣式,就要重建一次,重建如果只是單篇就很短暫,若是全部文件大改就要動輒漫長,偶而還會有錯誤訊息,甚至伺服器無法接連,一個變化,原來的還在或被刪除,或隱藏在默默底,但就是跟以前有了變化,在這種世界裡,什麼都不做的人在或不在,不是都一樣,我從每次的完成,看到過程的實況樣貌,我是從這裡明白了所謂自己是什麼東西。也看到了他人的狀態。

0716-01.jpg常常有人說我在旅行,我極少這麼想,因為旅行對我來講,彷彿自己是個過客般,境外過客的心態我並不喜歡,也不怎麼欣賞,你叫我用著一種完全乾淨的距離去與人交談,踏在土地上用被排除隔絕在外的心態,我雖然習慣,但很不……,我一定很不健康才會用那種姿態。

細水長流是什麼?是指慢慢把對一個人的未知、神神秘秘,用種緩慢的方式揭開嗎?關於這種我不那麼信道,雖然有些人會跟你心有默契、久久再遇依然能馬上上路的熟練起來,但每個人看見的景物真的太不同,遇到的世故都有絕對的力量要人改變思潮,當我聽著對方敘述一切,看他的臉、唇、口氣、身體的侵入,我覺得我是殘酷無情的,我竟覺得我不會跟這個人再有更多的,不是說我看穿他,並沒有,只是我看出我們現在的距離,若我還會大喊大叫,那是我還有著一份心,還能跟他發出感情,我深怯冷靜又安靜。憤怒是比旁觀慈悲多了。

人生是一條道路,我們會跟某人交會,平行一段,交會,再平行,若是心態有些轉化受了世俗逼迫而生出獨門的體會,那些領悟妙處,在說得極快的時侯,聽的人彷彿都趕不上聽,他卻字字清楚,無一字不送到人耳輪深處,我就會發現跟他的距離的確越來越遠,瞧不見兩人未來。

我們怎麼弄到這樣?

有什麼損失嗎?除了老交情的過去,跟他還是什麼?雖然不至於窮途末路,但也差不多到盡頭了,只能靠好心過活,就“聽聽聽”“喔喔喔”“這樣啊”“喔,原來”,兩人的繼續靠這種語彙養活。過去對這種情形,我還有點罪惡感,現在明白多了,知道怎麼回事就是了。

沒什麼細水長流,沒什麼,我不愛高深莫測的跟你交往,交際對我太簡易了,你當我公關就是在跟我談交易,這麼愛鄙視自己跟人的關係嗎?「你有什麼好損失的。」我只剩的東西,你也要羞辱,情何以堪,你老大不高興,滿肚子不滿,你在角落大放厥詞的金光閃閃,煩躁的皺起臉,這也叫過生活?你該不會認為只要成功的聲東擊西身陷別人,自己就能一乾二淨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會到處釋放惡氣的人,我是不會欣賞的,如果你有覺悟要讓我打從心底輕視你的話,你就努力挑撥吧。咩!咩!歡迎你來到我的世界。

對面的男人說:

「這麼屁點的事,妳竟然哭?」

我的確很洩氣,被他說得更重,我跟他描述的更清楚,用一種明眼咬舌根的口白說給他聽,他就這麼聽著,我覺得自己像是嘎嘎叫的東西,我在啃咬人跟人之間的感情,還不是自己叼來的血淋淋,我這麼沒用。不過,幸好他提了,我說了,我知道他知道我說的,我好多了。

這對我來講,就是人跟人之間珍貴的東西,當我心情灰敗的時候,未必要一個規勸。我只是走在滿天沙塵的街道,突然感到空蕩蕩,我遇到一口池塘,那兒看起來蠻隱密清靜,那口池塘映出某些自己的倒影,池塘沒有對我扔石頭,即使我現在是這麼衣衫不整,一副淫逸模樣。我繼續算我的帳,或說,我根本在言談之中,就已經打消繼續的念頭,只是看著他的表情,朝他的神色瞳孔瞄瞄自己,我在小題大作中,終了大題小作。我心想,這對面的男人有副好身子骨,他的說法是個「老船長」。

遇到老船長,船帆聽我打拍子,我是個粗蠻野人,懶的施展拖延術,我不能去挑臖,遊戲不好吧,我大可上個清楚明白的人,也不要沾惹虛情假意。

以前,老是站在身後,幫人擺位置,現在,有時,我會轉過身來坦白。我不會因為不想失敗、不想丟臉、也不想受傷害,總小心翼翼,退一步活過來,那跟謙虛不一樣。現在,若,我爽,我就很熱切、很情願撩撥,熱烈的讓人意外,我會看見對方是不是鄙視著我們之間,是不是覺得這樣下去簡直太簡單了。走到這種年紀不願意去相信自己的人,就只有矛盾了。

引誘是為了完成嗎,那要在哪裡完成呢?又為什麼是引誘呢?我把心裡真話講白了,說直了,把自己的冷血、寂寞、慾望與邪惡打開,毫無防備的開了房間,我看到巨大的空洞、某些廢墟,俯視兩人下體,俯視對方胸口,察覺我有意識的忘情。

我已經厭煩試著開門,發現門鎖住,還急的拼命扭扯門把,秘密值錢嗎?懶得花了,沒有人必要接過誰的負擔,沒人能放誰自由,你知道自由只有自己給得起,我幾乎不問代價是什麼,我理性無情,那是我的本質,我可以出事,因為我入世,因為這樣,於是我從黑暗裡,從清晨微微的陽光裡,在電腦前,電話前,祭壇前,又重建了自己一遍。

好一場風暴,真像小王子講的「塞翁失馬」,一陣狂風從天而降,捲起一把沙塵,現在我並不行影單隻了,也不會像以往一樣,緊緊拉下窗簾,搞得臥室奇異陰影,總是有那麼些人,偶然趁這時候出現、交融,我只是不縮躲,不試探,不戲謔,交淺言深不是唯一道理,我們有那個多少才講那個多少。

此刻窗外平靜,颱風來前的天空清澈明亮,光現天際,我與景物靜止的幾乎連成一片,不慌不盲,誰誰指指點點、這種麻煩,再去追究原因也於事無補,我失去避免引人注目的警惕心,做不來的就是做不來嘛,哪裡談得上忍受,放棄在逞強與怯懦交鋒中試探自己。

這是身心燃燒起來的切實感受,一眼望去看不到邊際。寬廣、遼闊。


由黃小黛 撰寫於July 16, 2005 12:53 PM|【留言】【訂閱電子報】
Web Pages referring to this page
Link to this page and get a link 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