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8, 2005

家族記憶│我跟媽的性情

[家族記憶]

掛完電話,同事在一旁露出詭異的笑,唉,我跟我媽就是這樣嘛,幾百年聯絡一次不是過年就是天災,通話時間也不長,掛電話的時間還比較長,因為家裡店舖客人上門,我媽說好啦,沒事,兩人互相說了再見後,又再等誰先掛的畫面。

………

孝ㄟ(瘋子)..(#‵□′)╯~╘═╛

妳……妳先掛啦!

啊,好啦好啦……(哈哈哈哈哈………了解的狂笑)

右轉,看到同事樂不可支的機歪笑,因為這傢伙偶而會看我文章,所以了我家某些動人的禮儀,我瞪了他一眼,無力的甩了個神情。

『淹了,不過還好,我媽說到膝蓋,慈濟又去送飯了。』我一邊辦公一邊說。

『…』他嘴角還在抽笑。

『我家那裡若淹,那下游的村子肯定是飄在水面,唉。』

跟他講起家對面的國小與村落其實是低漥處,整個跟我面的我家有150公分的斷層落差,我家淹,表示國小又只剩旗桿那顆圓頭,表示水退後,校園一定又是青蛙、蝌蚪,甚至不知名的魚類跟泥土膠著,水鄉澤國是我們村子每逢颱風與狂雨後的抬頭,每次大水走後,天空通常會飄出一種特別清爽的秋天氣味,風徐徐吹,偶而有些彩虹掛在邊際,跟著媽媽把貨從箱子一個一個卸下來,整個家又來個浩盪的大掃除,變成每回大颱風後的習慣。

幾年前我家再度把地皮墊高,那淹水要救的貨就不會那麼多,這裡的家家戶戶小康的就一定會這麼做,不然根本無法承受年覆一年一次一次的折磨。這次我媽也是平淡的說,淹了,沒啥,慈善單位來了,政府沒幹嘛,有個市議員也掏錢買便當到那裡發送,在村子巷落,人民就是在這個當口去決定信誰,知道政府到底有沒有在敗。

我媽說半夜四點,水迎進我們後面給中風的奶奶住的房子後,幾個叔叔急急的把奶奶抱上二樓,其他的就是一連串的忙碌,媽輕描淡寫的講,還說到大哥,講到二哥跟新妻兩年來的近況,小姪子上國中,他媽媽來看他,我媽跟二哥的前妻,我只見過兩三次面的她叮嚀,讓她不要買名牌衣服給姪子養成習慣:

『伊現在低這種環境生活,不通呼伊什麼攏愛尚好ㄟ,有通穿,吃ㄟ飽就好,不然以後如果沒好日通過,伊卡低就甘苦。』

(妳兒子現在這種日子,不要什麼都給他最好的享用,能夠吃飽穿暖就行,不然往後失去現在這種優渥,他自己就會痛苦)

(前)二嫂給姪子買了一部新電腦、幾套名牌衣,塞了一千五百塊在他的褲頭,我媽洗衣時掏到這筆一個娘的心意後,淡淡的跟這個比我還年輕二歲的嫂嫂說。嫂嫂自然知道媽的意思,我媽即使在哥嫂離婚後,還是跟我說:

『她也是人家的女兒,跟了妳二哥這個浪子,妳哥怎樣,她就跟著只能怎樣,也是可憐啦,妳喔,阿不必一定要嫁,妳免嫁,顧一ㄟ(只要照顧自己一個),妳嫁,就是一家會阿(一家子),給甘苦ㄟ(就會有多出來的辛苦)。』

媽也不是執意要我結不結婚,只是說著經驗與人生體驗的結論,我常常看著她這個女人,覺得以往她待我的冷淡與決斷都其來有自,從小,她就每天一點一滴的累計生活經驗,然後一點一滴不剩的灌輸在我身上,把她不同年紀的艱辛磨難毫不保留地用行為來感染我,過去令我感到無情的原因是因為她打從我一有了自我意識就當我是跟她一樣年紀的大人,幾乎不曾當我是孩子,年輕如我的當時終究是想當女兒,我總看著某些人們是怎樣呵護溺愛子女,那種人工形成的避風港讓我知道什麼是失溫的憂傷。

直到我現在是個女人,跟我媽一樣是個道地女人的這個往後,每一次與她的相逢,交流,就會看到她的功夫、深度,還有她那種異於常態傳達的慈悲性格。或許該慶幸的是,我終究有好好的活到三十多歲的年紀,才解她的質地與心地,她也何其有幸,我能一人在外融合於社會奔馳,跟她在家族裡為生存打拼一樣性情。



由 黃小黛 撰寫於June 18, 2005 11:12 A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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