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行事曆56│無從畢業的學校

什麼時候你開始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從小到大，一路走來。
“昨天寫著第一次在企業裡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有時候被深深依賴，”這句話時，我認真的想著，關於存在感這件事情，彷彿是在一個舉足輕重的地位裡，對我才存在，尤其在社會環境下。

有一天，你突然知道自己是一個角色，可能被期待，可能被吹捧，也會被更深層的奚落，有人天天等著看你笑話，希望你被絆倒，當這些事情一個一個出現時，就會知道原來存在感強就具備影響力，也就代表你搶到個位子，眾人開始會分贓你的時間，如果你心裡沒個準，就會四分五裂，如果你不明白自己的真實與追求，就會落入他人的需求。

不論青年或中年都一樣，當努力或是運氣天時地利人和，時運一來，往往就是考驗人的格局，許多優秀的人，不習慣馬上接受讚揚，彆扭的被攤在世光日下，走不出來的，往往就把自己封鎖起來，走出去的，若往不健康的路途，就很折煞意志，而能藉力使力，重新釐清自己，站穩腳步，還是少數。

在這個時代，機會很多，也誠如那天一個青年跟我說的，他說：

「現在這個時代，青年人的地位失重了，找不到一個定位，什麼事都被做過，不太被需要，所以好像非得找到個什麼運動來做做，才能不愧對自己活著這件事情。」

社會的轉型是有一點像他陳述的口氣，我也眼見更多得到恩寵的子民，卻無法面對現實的變化，總把社會的眼睛當作每一個都是期待，所有邀約都使命必達，掌聲在哪裡人就處何境，人生有如打散槍，沒有焦點、生活充斥的皆是熱鬧繽紛，這沒什麼不好，但若是自己不開心就不好。每個人心理都有數，自己往那裡漂流怎麼可能不曉得，是不是用社會的輿論來搪塞心裡的想法，捫心自問就知道，我認識許多青年才俊的人們都好苦澀，在他們身上很少看到爽快的拼命、豁出去的神情，追求也彬彬有禮，憂鬱時是死去活來，真的亂沒種的。

也許就是這樣，就是因為現在一般普及的條件都差不多了，資訊來源也比以前透明，每個人能發聲的管道也越來越多，反而就是看深度與對事情的執著，有沒有想清楚自己現在打什麼主意，對自己是否關心，有沒有常跟自己談天，還是只對別人給的情感與課題有感覺，我們是怎麼用行為表現我們的思想，處處討伐著社會時，對自己有沒有些檢討與批判，是否每天照鏡子看看心裡的魂魄，還是終日就是熱心的在別人行為上找尋錯誤處，然後反感一番，總想改造別人，對自己卻十分忸怩。

我果真見識到中年的時候，看見別人的病痛殘缺總會提醒自己有個好身體能走能聽，會望著那些不良於行的身軀，對自己發生疑問，我若是那樣了，該怎麼活下去，人生又會成了什麼處境，若是病死了，往後的日子根本看不到，若是下刻怎麼了，那現在做的算不算值得，越發這樣想，就越覺得該好好享受自己，想幹麻就真的去做，該低頭也不逞強，於是我跟沈從文自傳末結感覺的一樣：

「儘管向更遠處走去，向一個生疏世界走去，把自己生命押上去，賭一注看看，看看我自己來支配一下自己，比讓命運來處置得更合理一點呢還是更糟糕一點？若好，一切有辦法，一切今天不能解決的明天可望解決，那我贏了；若不好，向一個陌生地方跑去，我終於有一時節肚子癟癟的倒在人家空房下陰溝邊，那我輸了。」

到三十幾歲的今天，我頗同意這個論調，更覺得事情太多時，就該有個方向，自己給自己定決，自己心裡有個準，就不用落的在社會裡虛張聲勢，我們活著要的不就是份勇氣嗎？

最近，我看到最慘的情況就是，什麼都會什麼都做的膚淺，又不安於做舞台給人搖擺的人，每日只尋找著鎂光燈，稀稀薄薄的在台上喘息，當人們的奉承喧嘩退去，這戲子還在抹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