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過愛人嗎?你怎麼思念他?
我是個記性很糟糕的人,如果不是靠筆記紀錄,我常常連朋友的生日、電話都忘記,症狀嚴重到連曾經喜歡的人的名字竟然會拼湊不起來,這是今天我在南投夜行的高速公路上突然想起的一件事。而我也發現,我竟是以一種時光流逝時,身旁的景色、音樂與氣味去記憶我與人的故事。
我喜歡夜來的高速公路,路燈寂靜的閃耀在黯夜,冷冷的氣團徐徐呼號,窗外除了風的聲音,也沒有其他,而我們總是在車廂裡放著莫文蔚的歌曲,每回播到第六首《真的嗎》,我就會忍不住看著坐在身旁開車的他。
我們都喜歡莫一開始輕輕念著廣東話的那段,我則動容在鋼琴聲一下的旋律,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對這段旋律感到特別憂傷,好像要分手的表情,鼓聲催耳,夜越來越近了,路旁的夜景和深深的樹林映入眼簾,霓虹明顯的形成一股光的河流,夜空覆蓋住山崖,緊閉的呼吸讓人的感覺更濃密,隨著音樂去看他的輪廓,他聽音樂表情的變化,音潮同波浪飄蕩在空氣中,那是我最喜歡的「安靜生活」。
我一直覺得生活有時候好像很容易,但是有時候總是為著生命的失序與破碎感到痛苦,我們常常虐殺自己,失敗的掠奪,捨棄,焚燒自己的靈魂,生活有時像補不完的破網,拉起一端另一端又被鉤了缺口,一切顯得那麼脆弱,逃避恐懼的方法就是去追逐另一個想像。現在,我並不太在意哪一陣風又往我身上來,正面吹襲的大風,擺渡增強都沒關係了,反正這總讓人失去平衡,我已經無法泰然自若,總總的意外說好聽是讓人生精采卻也傷痛。
在這寂寥的夜路上,早上我匆匆忙忙,夜影裡,一旦夠安靜,一個個我以為忘記的形影躍入心頭,一路上,我跟同事說,以前我會把愛人的生日當作密碼輸入我的信用卡,但當那把風吹走他俊美的臉孔,當他的曬顏逐漸模糊時,我也把那個曾經放在心上的數字遺忘,所有關於他的,只剩下思愁,那些我們的劇情融化在耳邊想起的旋律。
我戴上耳機,假裝睡著,我把臉整個側向車窗台,歌曲轉到莫文蔚的聲音,我想起他的形狀、他的色彩、想起那天籠罩我們的光線,我逐漸降落在地平線,對於他的思念終於也在這個像是那天夜晚一樣降臨。
我們的心裡都裝有一個小小的海灘,踩在那個地方,有時會有岩石,有時是溫暖的沙,愛像海浪習習不倦揚來,有些船夫會極端無禮的撫摸妳的臀部,有時主人會為放蕩之心對自己起了輕蔑,有時候巨浪劇烈的拍打雙腿,我們因為恐懼畏縮而狠狠跑開,也有那種充斥著陽光的聲響,也有如絹布一樣柔軟的情意,小小的地方令我們單純的人生走向更大自由的瞬間。我們因為愛人而有所勇氣,變的什麼都可以努力,也可以因為這樣而對自己內在的力量感到懷疑,而我始終想不透,我竟在無形中把生存在沙灘的人驅離出境,這灘上一定生了流沙吞食我愛的人群,他們的血肉成了滋補我心胸的養分。
黎明時分,越來越接近我住的城市,櫥窗漸漸回復成熟悉的景色,映在玻璃上女人的臉孔以濕冷的畫面結尾,在2005年漲潮的春季。
● 攝影者_ 謝一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