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行事曆01│羅列

[幸福行事曆ⅱ]

我下了貨車，忘記上車時的季節，不過，顯然現在已經是午後，被馱負的感覺不甚理想，輪胎一路起伏搖動，腦子早昏頭，但那也不算什麼，總之，離開了就是這麼一回事，過去的跟現在可是完全不相干了。

落地後，整理一下臉孔，擦擦剛睡醒神智模糊，眼神迷茫的樣子，秋風陽光下，日光流洩風拂來，站在地上，盯著四周搜求尋覓，把看到的事情紀錄在腦子，蒐集樓的色澤，馬路寬度，打上目錄、檔案名稱、日期、大小等資料，編輯索引，列入系統。

『那麼以後就打擾了。』沒有說請多多照顧，我是說：『我會照顧自己。』

這裡不是郊區，路上有許多車行，我們被領進小巷子裡的一個陳舊的住家，其中一個黑暗的房間，隔天又換到另外一個四樓的邊間，老邁的夫妻不給我們家裡的鎖鑰，所以一個月後，我們又搬到一個花市旁的三樓，兩個人住五坪，給我們房子住的是一個還在大學唸書的男子，每天都有人在餐廳打麻將，從喇叭鎖孔窺視我們，這個男子常跟他的女友們在浴室做愛，因為老是等不到澡洗，我們又搬家了，同我一起住的女孩受不了這個城市的生活，信了教，然後回鄉去了，後來我去一個要跨過橋才能到的小鎮住了下來。

這個小鎮裡有一個國中，旁邊是市場，我就住在一家舖子旁的街道內，每天工作後我會去店裡買烤香腸當零嘴，兩年後，因為房子要出售，我搬到另一個充滿異國風味的小村。以前這個小村是個殖民地，許多美軍蓋的白色屋子大理石塊舖成的牆壁，綠色草坪，每到週末假日，電台就會傳出許多鄉村歌曲，這個村子有許多有趣的食物，從中國來的，歐洲，還有南美，最好吃的是美國的冰淇淋，我最常去斜坡上的那個城堡，它被改成一家餐廳，下午就賣茶點餅乾，一整天都有冰淇淋甜筒可用，每次我都爬過很久的山坡來到這裡吃甜筒，心情就會很不同。

村落的人越來越多，冰淇淋店被改成高貴的料理，斜坡越來越多攤販，吆喝聲越來越響，後來就是不夜城，給我住的那個女人說，她無法忍受這種變化，她要離開，房子賣了後，我只好走回橋內。

我們所到之處，經過時，總是留下些許刻畫的軌跡，被帶走的是一部部故事。有些是傳說中的舊事，有些是腦子杜撰出的事情，然後身體就會充滿被日夜所刻鏤出的表情，那些總總權利的歸屬通過事情發展的過程，沒有轉折，不必透過人或事物的傳達，依次羅列在眼睛，操作著人的一生。

於是，今夜，我站在那一年剛下車的原地，夜色光芒一切按照舊規實質可觸，所有牢固的建築仍然和過去一樣堅強不易動搖的處在圍城。而我還是我，卻也非我。

由黃小黛 撰寫於March 25, 2005 02:41 AM|【留言】【訂閱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