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業務的關係,原來我對於自由自在的學院就有著那麼點迷戀,過去沒機會在青春期好好享受那種風氣,總是埋在整疊整疊的企劃案與一捲捲Demo帶,或是不斷的會議,有時候因為攝影或拍MTV到某些大學出外景時,邊工作邊看著因為攝影過程招來的學生,他們大多數年紀比我大,有些跟我相同,邊看著monitor的影像,一旁傳來這些青春的笑談風聲,那個時候,我總是特別羨慕。
所以在過了幾年後,手頭比較鬆,對台北更加熟悉,加上工作也較能掌握後,便偷偷摸摸的蛇進台大旁聽一些課程,除了傅佩榮的《哲學與人生》外,其他聽過什麼課程我早也忘了,整個學期下來,倒不是對人生有了多大的幫助,反而是在課堂裡的氣氛給了自己許多的幸福與滿足。
傅老師談哲學的確相當導入生活,對照當時有社會經歷的我來講,就是在映照過去人們傳述的言論與現今社會的應用,這些原來我們所親自透過考驗的聽起來就特別感到親切,接受與回應之間多了些真實的感受,尤其是在那個充滿百餘人的禮堂裡,一層層階梯裡充散著人的餘韻,能坐在殿堂後的一個位置,用著跟公司央求來的假別,輕鬆又愉快的享受老師的看法,偶而打個盹也無妨,當時是夏天,陽光總是斜斜的從氣窗灑在教室地板,粉筆飛揚,白的黃的,還加點老師的口沫,我相當沉溺在這種世界。
爾後,生活的轉折工作的更替,就再也沒有太多的機會去親近,直到這幾年,台灣正式推起社區大學這個名目,這股回憶又漸漸復原。
最近也因為想特別去了解某些議題,所以便去淡水社大上起課來,每次課程長達三小時,因為討論的主題是偏向公寓大廈,公寓大廈本身就是所謂的集合式住宅,一群人共同住在同一個地理,所以來的人也就挺多元的,形形色色支流在一個明亮的水碓活動中心形成一股台灣民情。
在台北,從外地移遷到這個城市的人佔很多數,所謂“台北人”這個名稱,也多變為是對城市生態的一種形容詞,多半是指著冷淡或是現實世故之類,當你聽到人家說“你們台北人…”總是帶著點不以為然的口吻。大家過去唾棄人家是“台客”的表情,其實跟他們說“你們台北人”差不多,不過,根據我的接觸,真正屬於在台北土生土長的人口並不是佔據台北最大的人口,也未必是人們口中那種什麼樣子。眾生貌總是呈現在我們跟人互動中,你怎麼待人,別人就怎麼回報你,你不釋出善意與美好,誰有能量對你親近,大多數的關係發展都是因緣具足而呈現的結果,所以拿“台北人”或“台客”來分化你我之間,就是最明顯的族群分裂,這是島民性格嗎,我也不懂。
而因為參與這樣的課程,我也看到很多住在公寓大廈的人未必是當地人,很多是從四面八方到台北定居的,有些不是住戶,是擔任公寓大廈裡的總幹事或是物業管理公司,也就是所謂的樓管公司,也有是公寓大廈裡的管理委員會的主委或是委員,除了保全與總幹事是有給職,其他都是因為想多了解公寓大廈這個世界或是想做點什麼或是來學點大廈管理工作技能,除此之外,就是來認識有相同需求的朋友。
坐在課堂上,跟十多年前坐在台大課堂,情境已然不同,一樣的是那種人們臉上對於知識的探索,成人教育最不一樣的是,大多數的成人其實不耐只聽演講法的課程,尤其講的是自己的專業與興趣長才,所以這種學習最精采的往往是個案分享,在這個領域就是指「案場」,就是物業管理公司口中「公寓大廈」的單位術語,常常聽著一個總幹事描述他怎麼在納莉颱風來襲,如何機動的實行一系列防禦措施及加強保護住戶,聽主委描述SARS來時,他怎麼跟公部門鄰里聯繫做好通報系統,還有管理費用要怎麼催繳才不傷感情,怎麼跟建商點交才能少吃點虧,怎麼報備成立管理委員會,怎麼找物業管理公司,外牆剝落要怎麼搞,廚餘要怎麼回收,上週六還在三重蘆荻社區大學聽到一個想幫社區大廈成立圖書室的中年夫妻的故事。
這個女性自己從事幼教業有十多年的經歷,她住的大廈因為居住單位很少,也並沒有成立管理委員會,那棟房子的一樓有一個閒置空間,除了居民喜慶喪宴、或偶而舉辦的活動外,就荒涼在那裡,在自己即將退休的當下,她希望在那裡成立一個圖書室,她希望那個空間能讓小孩子讀書。
「我們房子都不大,每個孩子回到家就只能窩在裡面,除了打打電動,看電視,就只能一個人讀書,真的蠻可憐,如果能夠在那邊弄個讀書室,我也願意每天撥半天的時間去輔導小朋友課業,這是我做得到的,這樣,許多家長都忙著工作時,這裡就可以協助一起照顧,像安親班一樣。」她輕輕柔柔地說。
四五十歲的她,有種女性特有的柔韌特質,外表看起來就是細膩溫順,但說起話來便有種堅定,坐在她身旁的老公更是羞赧的說:
「因為太太的緣故也跟著來上課,也想可以幫社區做一點點事情,僅此而已,請大家多多指導。」
他們夫妻倆謙虛不矯造的說著來上這堂課的緣由,我也發現有不少男人是被老婆“派”來的,因為老婆參與社區活動或管理,老公也就被跟著拎出來,這也是從事公寓大廈社區營造很有意思的部分,就是買一送一,只要有老公或老婆一人投入,通常會是一家人出動,太太或婆婆的支持常是先生與女性放心投入的最大動力。
像我這個年齡階層的,除非是家庭主婦或是對這個議題相當有興致,否則是不太會來上這門課程,我們班上二三十個裡,二三十出頭大概也只有兩三隻,這樣的組合其實相當有趣,尤其是像淡水這種地域性極強的,你常可以從這些經歷豐富且擁有強大的社會連結人脈與地方耆老的口吻中,了解這個地理的民情風貌與這個地區的政治操盤,你會看到什麼叫做圓融解決一件麻煩事的竅門,還有成人間的扶助與安慰。
只要你願意,當你敞開心去靠近對方,他們會適可而止的送你他們過去受盡磨合所找到的鑰匙,你只要學會轉化成自己適用的尺寸,你便能打開自己的視窗,然後就盡量去嚐試人生應該的經歷。
延伸閱讀:
●﹝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http://www.napcu.org.tw/napcu
●﹝台北縣淡水社區大學﹞http://www.tamsui.org.tw
●﹝台北縣蘆荻社區大學﹞http://ludi.org.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