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x 18公分近乎正方形的紙本宣傳單上有一顆我手掌大的金黃色柳丁,柳丁球上有一隻綠甲殼昆蟲,牠腳踩柳丁皮,頭低低,嘴上的吸管插進柳丁中,若無旁鶩的喝起柳丁汁,也沒看見有個鏡頭對著牠,就這樣當起台灣農產品的代言人。
那個廣告詞是這麼說的:
12月20日晚上參加一場活動對談,文建會第二區社區營造中心主持人黃瑞茂老師拿出這份由溪底遙學習農園所策劃,趙雨化美術設計的柳丁宣傳單。
四頁八面的彩印裡介紹關於我們常常吃的柳丁12個月生長的觀察記錄,所以我知道了春天2、3、4月是柳丁樹開花、初結果,4月開始有蟲害。知道了要趁未開花之前,清理果園,灌入營養劑,讓果樹根系活潑健康的舉動叫做"清園"。它把果子剛發育,毛毛蟲就開始享用,還有沒有毛的小小雛鳥被媽媽生在樹上打嗦,還有整齊排列在樹葉背上的昆蟲卵,一張一張的舖在紙上,還有夏天時,農夫為了不想噴農藥而用鐵線抅出在樹幹基部產卵的星天牛,那秋天呢,就是要對付在果子內產卵的果實蠅跟秋雨季,直到冬天果子熟了,變成我們茶餘飯後的水果盤跟路上販賣的柳丁汁。





撫著這份文宣,實在是很感動,我是農家子弟,也踏在水田種過稻米,採過蕃茄,收割過甘蔗,但在這短短幾頁配合幽默可愛的巧妙話語,我們農家的日子竟緩緩的流露出來,我想起童年時的春夏秋冬,想到遇見青竹絲蛇來蛇去的哀父叫母,回溯起熱到一個不行躲在蔗田裡捉迷藏,不然就是到溪流抓大肚魚跟蝌蚪,燒稻草時我們一定會控地瓜跟皇帝豆窯,那個時候,並沒有像冊子裡有學農業的老師教授出現在我們田裡,我們家裡的阿公通常是透過農會系統或是自己的靈光乍現,發明出趨蟲趕鳥的本事,那些奇怪的陷阱,卻也總是行的通,當時水果稻田有採收,日子也挺好過,所以才養大我們一家十幾口。
隨著台灣的農村萎縮,城鄉物移,我往都市發展後,還是三天兩頭會吃水果喝果汁,但是我家阿公的田現在利潤太糟,大多是變賣給建商(他們很厲害的把農地變更為工業用地),不然就是荒廢了,或是讓我那一生經商但也因為經濟蕭條而被迫提早退休的老爸,有事沒事的隨便種種西瓜苦瓜之類的零星雜碎,而我現在在城市裡吃到的蓮霧阿,芭樂阿,荔枝,少了清香與自然的酸澀,多半甜的不像話,像被注入人工糖漿,我很不習慣。
看著這份美妙的傳單,裡頭紀錄的是南投縣中寮鄉一個盛產柳丁的地方叫做"溪底遙"種柳丁的報告,中寮以前是台灣的「柳丁王國」,現在是"聞名"的重建區。我實在聽過太多《社區營造》話題與《地方農業》轉型計畫,很多都是以著一種社會學的闊論辯證批判或是悲傷殘破的資源分配戰鬥經歷,不然就是一次營隊或補助計畫結束後各奔西東。中寮在經歷地震後,地方居民廖學堂與一些參與重建的朋友,發起了《溪底遙學習農園》計畫,他們共同出資租地,用安全栽培的方式種植柳丁樹、龍眼、金棗,詳細紀錄耕作方式跟成本、計算合理的售價,並規劃了讓消費者親近土地與接近植物們成長的過程的採果樂,還活潑有勁的用這一本近乎輕盈的紙本宣告溪底遙學習農園的成長跡象。
這種和善懇切的表達形式,沒有時間或空間、有形或無形的間隔。如果說,社區作為各種社會力激盪互動的基層載體,是大社會具體而為的縮影,那麼從《溪底遙學習農園》打造的2004年的柳丁觀察紀錄報告,我看見的是當地草根居民與有心投入的學者、跟幾位東海騎摩托車殺到南投中寮從社區報記錄開始做921重建工作,到自己彎下腰來蹲在泥土上工作的學生,他們用行動力參與公共事務,形塑自我生命,跨地域、跨領域的串連結盟,對我來講這就是台灣正港的社區總體營造者的精神。
關於溪底遙的柳丁,﹝延伸閱讀﹞:
● 溪底遙的柳丁成熟了/T(ima)青年部落聚_nairobi
http://www.timayouth.org/plog/post/1/104
● 溪底遙的柳丁樹/南方社區文化網路
http://www.esouth.org/sccid/comm/20031216-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