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5, 2004

前進的意慾04│張育章

[旅遊寫作]
張育章,1968年出生於台北市,籍貫台灣省嘉義縣,現任:家庭主夫(2001.04-)(正職,由老婆養家,不知道算不算有給職?)、南方電子報編輯顧問(2001 -)(無給職);曾任:智邦生活館專案統籌(2003.10-2004.5)(兼職)、智邦生活館(易達網)知識網總編輯(2000.01-2001.03)、南方電子報主編 (1999.10 -2000.06)、破周報研究編輯(1998-1999)﹝兼跑科技與網路新聞﹞、破周報記者 (1995-1996)﹝負責音樂線,主要跑的是非主流音樂及產業﹞、台灣立報記者/編輯(1993-1995)﹝曾經跑過的新聞路線有立法院、民進黨以及文建會﹞、陸軍步兵營通信排有線架設兵(兼輪車二級廠車輛管制士)(1991.09-1993.07)。
求學經歷:英國 Strathclyde 大學∣Media and Culture 碩士班肄業 (1996-1998)、輔仁大學大眾傳播系新聞組(1987-1991)、台北市中正高中(1984- 1987)、台北市明德國中(1981-1984)、台北市石牌國小(1975-1981)、台北市雙連幼稚園(1973-1975)。
Others:島嶼邊緣_雜誌_編輯委員、輔仁大學搖滾音樂研究社創社社員(1989 - 1991)、中正高中愛樂社長(1984 - 1985)、台北市中等學校運動會國中組標槍銀牌(1984)。

有夠完整的履歷吧,那麼人們能在上述的故事裡探究到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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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用張育章自己所下的描述來看待,目前在網路上以tm為名,用奶爸為網誌標籤,也就可以推測這個帶著三歲小男孩的父親,住在淡水河岸城市的十一樓,有個四五坪的書房,書房裡有著很不好談,五味雜陳的異國風光,唱片、C D、DVD、非文學類、音樂、新聞學與媒體、工具書籍,灑滿便利貼、銅板、亂七八糟194公分方長的桌面,十九吋的液晶螢幕、質地優良的Altec Lansing 621電腦喇叭,一張可旋轉360度的辦公椅、挨在英國樂團The Smiths《The Queen is Dead》專輯海報旁的沙發椅,溫暖的黑檀木地板,書房的大窗外面跟客廳一樣,是淡大校園、淡水市區、淡水河、觀音山、八里左岸,可以遙望到關渡大橋,這個以一條網路線連接到個人心緒的張育章,大概會有多少理想與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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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沉寂在淡水河的他是在2004年的一場網路聚會,真正熟悉是在討論某些NGO議題,那時候才知道這個看似溫順的男人,原來曾是破報草創時期的青年。

我正在淡水的山上,從陽台看著淡水河,坐在他的辦公椅俯視窗外。

『我自己還蠻喜歡週六八、九點時的狀態。沒有平常趕著上班上學的人,整個城鎮彷彿還在沈睡中,就像清晨五點多的台北市一樣,不過多了些視野與悠閒的氣氛。』他一邊說,一邊傾身在電腦螢幕上用滑鼠點播網路電台裡,《1942 A Love Story》電影插曲《Ek Ladki Ko Dekha》的印度音樂。

我想起這半年來,三番兩次跟著他雲遊淡水,以前,我對這個觀光城市沒有太多想像,大約就是過世的火車站、老街、魚丸肉包阿給蝦捲酸梅湯鐵蛋,河堤對面是八里,遠些是紅毛城、馬偕巴拉巴拉,只是一個陰濕、文化資本豐沛和過度觀光化的城鎮,但由於遇見了他,這個城鎮的大螢幕就以著一種匍伏前進的姿勢徐徐拉開。

淡水的端午節是十分世俗的,滿街神明,滿地砲灰,七爺八爺神轎遊街,我與ilya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個平淡的祖師爺「暗訪」街道運動,但是當夜幕低垂,當我們坐在水碓里活動中心旁的勇伯麵線店,看著廟隊群龍飛舞在夕陽下的馬路上溢了出來,真是瞠目結舌。

我們隨著隊伍旋轉再旋轉,擠進了密密麻麻的人群、被捲入枯老詭譎的重建街梯,眼睜睜看著乩童自殘血濺,祖師廟庭前歌仔戲上演的陰森鬼寐飛來飛去,我們兩個像呆子一樣看著超現實的景象,在那個片刻,張育章用一種神氣的臉色看我們,因為他已經見識過這樣的淡水,但是我倒是因為太輕忽這個地方,而有點招架不住這種打擊,那天深夜十一點,我們三人站在捷運口發呆的望著天上轟轟作響的煙火,燦爛每隔幾秒鐘瀟灑在天上,我始終無法理解這些煙火為何在加油站旁沒有失控著火。

「《Research for Writers》-這就是我一直想跟妳說的書。」

他翻起扉頁詳述目錄內容給我聽,然後又忙著放起《The 42nd Street》歌舞劇,然後又播卡通《湯瑪士小火車》,一下又轉到由Karnataka College Of Percussion表演的《Konakkol Ensemble India》的奇怪口語歌曲,他拿出《We Gotta Get Out of This Place: Popular Conservatism and Postmodern Culture》,取下《The Rough Guide to World Music》,掏出Belle and Sebastian演唱的《If You're Feeling Sinister》,我頭腦已經七葷八素,他還振振有詞,他那種急欲分享的心穹,對價值的絕對追尋,形成一個有趣的處境,他總是有許多的疑惑沒人理睬,因為沒有卡到什麼重要位置,所以冷眼旁觀他人的搏鬥,他的不安於盲從,讓他總是跟世俗抽離隔絕,他有理想卻缺乏行動的性格,讓他跟這個世界分裂。

他總是這樣,把我們整的要死,比方說,我大概跟著他走淡水少說四次,每一次每一次,他一定要上山下海的引領我們渡過田野山坡,無論烈陽高照,無論陰雨綿綿,你知道的,淡水有多少階梯啊,起起伏伏的坡道層出不窮,淡水的太陽有多大啊,照的人快要禿頭,淡水冬天多冷,凍的人嘎吱嘎吱,但是這個張育章這時候簡直把同理心拋得一乾二淨,非讓我們把淡水踩成平地,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而且,他必定義無反顧的往前走走走,完全不回頭,有時候我幾度忍不住想對他呼喊“等等我~~~~等等我~”

他喝酒十分阿沙力,咕嚕一聲就烈酒入肚,完全超乎我對他的成見,他說,“好久沒喝了,沒什麼呀,這一點點還好阿…”,然後又把威士忌唰唰的倒滿杯子,真是讓我嘖嘖稱奇。原來這個傢伙也是酒徒一枚。

當他看到自己的兒子Verso(花名:寶寶/三歲)在高聳的沙發背上玩著翻來滾去的遊戲時,因為我們在場,他礙於情面,哀怨並淺淺喝止:

『寶寶,你………,你這樣很危險…寶寶,你不要這樣……寶寶……Verso...』這種懦弱的制止語氣,連置身事外的我都想作怪。

我斜眼看了寶寶一眼,目光再回到張先生身上:『你怎麼不揍他?』

他吐著舌頭說:『那我爸會揍我。』

『……………』人客阿,你聽聽看,台灣社會的家庭倫理在這個淡水河畔是這樣上演著故事。

他把兒子當朋友對待,寶寶四五個月之後,可以吃牛奶加麥片之後就開始吃水餃,因為他說他沒時間也不太會熬粥,有次吃水餃時,他老婆覺得那應該也蠻適合那個年紀的小嬰兒吃,所以寶寶在還沒開始吃乾米飯前就先開始吃水餃了,目前一餐通常是十顆以上(寶寶三歲,三歲,才三歲唷~~~),最高應該沒超過十四顆。他給寶寶吃很多很多零食,有時讓他三更半夜才睡,寶寶目前示好的友善方式是咬你的手指(輕度的認同是摸著你的手指)或腳指(上週他才跑到我們聊天的桌下咬過我的腳指,很令人心*驚*)

『從軟體發展或自己學習使用軟體、閱讀網頁的經驗,我瞭解到只有以開放的方式來debug及分享元件,才能讓我們更快更好地打造符合所需的一切。如果,“the personal is political”(個人的即政治的),那麼我意欲在此呈現、開展的,就是“the small is political”(細微的即政治的)。』張育章在網路上是這麼說的。

這個一下嚴肅的不得了的人,一入凡塵卻這麼無厘頭的傢伙,無論在網路上怎麼翻攪,總還保留著像大男孩一樣的地標,他最可愛的一點乃是因為他是個善良又親切的好人,你有所需求,能力所及,他會試著透過一個新的角度給你看待周遭環境的發現、心得與喜悅分享。

『今天聽Strarbucks河岸門市的店長說,他那邊週五跟週日晚上的人都很少,如果他的店以後可以在週五開晚點,我就會考慮每個月挑一個周五晚在那邊辦淡水 blogger的聚會。妳覺得呢?』

他大力推薦理查‧佛羅里達寫的《創意新貴》這本書。

『很想聽聽妳讀過後的看法。台灣的學院裡頭似乎很不容易看到有研究者能用這種風格寫書。看這本書,可以讓我想像與盤算未來到五年、十年該做的事,很具體也很有吸引力。不過我會好奇像妳這樣有著更多不同生活經驗的人,對那樣的想像會有什麼不同看法。

只靠這一小段是不夠的,還是要整本看比較清楚。我來買本當作借朋友專用的好了。我剛剛在寫時,也是猶豫了一下。不過妳的背景,或至少是從妳所寫的東西來看,的確比我認識的許多朋友都廣泛得多。

像我幾乎都是待在城市裡,工作的環境也沒換過幾個,雖然可以因為採訪跑一些地方,但多是很浮面,沒什麼與一般人們交往的經驗。直到現在待在淡水,這個部分才開始有所改變。我讀的小說或故事不多,如果我接下去說的有比喻得不太恰當的地方,先請原諒,也記得告訴我。

有天我在想妳寫的那些東東,突然會想起王禛和跟黃春明的那個鄉土文學傳統。不同的是,妳可以把它們跟現代的東西與感覺結合起來,既不是都市文學、也不是那種懷舊式的現代作品。特別是妳文章中的那些人物,我覺得是會給很多人一些正視自己可能性的力氣的。印象裡,不太有看過像妳這樣有點冷靜地在寫些「小人物」故事的本土創作。

我還在繼續思索與比對我自己這樣的粗淺印象與想法。因為我真的很少看文學性的東西,甚至是電影,我讀的多是英文或翻譯的非文學報導,所以只能憑很有限的印象來形容。

很多時候,看人看得多,書才真的看得懂。這是我現在的真實體會。我開始寫後,也才開始注意寫的風格與主題,以前比較有知識崇拜,現在好多了。

我們去國外唸書的一個好處是,回來後,因為有實際經驗,所以比較可以理解那些翻譯書或國外文章寫的內容到底指得是什麼。也比較可以判斷他們的想法侷限與擅長在哪。在台灣缺的是環境、及人的互動,出去待一段長一點的時間,再看那些書就容易懂了。』

『有自己的風格就很好了,何必要求大家長成一個樣,或是應用些僵硬的分類來框住。』對於Blog他是這麼說的。

如果我們的語言是溝通,那麼無論在msn或是Blog,書寫著關於和生活所發生的關係和感情也就呈現著自己的性格,有時候,我愈來愈覺得人只要默默的聽著,然後把對方的話靜靜送入心口,就是一種溝通。你只要靜靜撫摸對方的心緒大概可以知道人們近日發生什麼事情,忠實的去感覺這個人,即使人們不一定知道自己的核心價值。不過,人生不就是從不知道中去摸索出自己的喜好,由偏好產生感動,嘗試的走進對方的框框,就能更跟人輕鬆的暢所欲言。

所以我想,張育章對我而言,就像遇見一個滔滔不絕的老朋友,你可以同他慢條斯理喝著Grant's威士忌,漫不經心的聊是非、辯對錯,談一談最近有什麼新發現,時間就這樣流逝,我們因為交集而產生對生活不同的體驗,增添了一些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想法。

如果語言是拿來溝通,那麼對於張育章這個客氣的可以的朋友,你大可自在的迎向前去介紹自己,他的大方不會令你感到熱臉貼冷屁股,你必定能從他那個熾熱好客的笑容裡找到人類共通虛中有實追求幸福的標記。


tm's house pad ∣奶爸在家無聊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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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黃小黛 撰寫於December 15, 2004 03:43 A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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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每次看完你寫的文章,都會有想留言的衝動。我常常會看完有一種很焦慮,很焦慮的感覺。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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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說不上來,後來我看了你寫張育章「.....特別是妳文章中的那些人物,我覺得是會給很多人一些正視自己可能性的力氣的..」的這篇才比較能了解這種情緒,是我自己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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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的很多描寫,都在處理這樣的問題。因為其實是很不敢面對自己的一種矛盾,所以讀你的文章,會覺得很焦慮。

由sisychiou發表於2005-01-06 01:10 AM

這篇張育章比寫ilya的來得客氣,不過引用他說的部分比較多,還是想多看到你的說法,不然把張育章說的部分抽掉,看起來會變得有些單薄,反而比較看不到你的觀察與觀點,主人講得太長太多,會喧賓奪主。加上Verso生動多了,不過明眼人看,就會知道你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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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ya那篇,真的就刺多了。「你總是缺乏名份」那段比較明顯,是一種類似起乩後傳神諭的姿態,也像是算命師的說話口吻。我自己有時回頭看到自己寫的文字,也會發現一些這樣的例子,很奇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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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讀你寫Schee與ilya時,有點冷眼旁觀與熱情交雜的鋪陳那麼有意思,你的讀者會想從你的眼睛看這個人啊。ilya的比較抽象,感覺像是在讀夢境,而那張照片很有味道。而Schee很體貼的那些例子,也很能抓住他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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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們跟一群外國朋友走在淡水街上,因為我英文不是太好,只能聽個六七成,心裡有時候湧上一抹不安,他輕輕移步走近我身邊,說他以前剛去澳洲時也是這樣,他低頭看著我,然後說自己初返台時,數學考得奇差的窘況,於是我也自然的被他的話題牽引,他偶而庇祐似的翻譯。在每一次過馬路的時候,他總會走車行流動的那方,幫我擋護在飛濺橫行的車流外;我摔傷時,他說:「要保重,不要讓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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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些小地方最能看出一個人的質地。在Schee的部分,你抓的很漂亮,有體操選手玩平衡木的架勢。

由mt發表於2004-12-16 10:33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