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吧。這有一點像把我內心跟你的對話重新複習。你記得我怎麼認識你的嗎?我並不太習慣跟人太接近的,小時候我沒有跟人分享的經驗,也沒有那種習慣,我不需要跟人相處,我只要跟他們談價錢就好了。你最討厭照鏡子,可是跟我認識你應該有點慶幸也無奈吧,我好比一張反射,你知道我懶得講,但是我們曾經一樣置身在那種空間的深淵,我看過你那種不安感逐漸清晰的悲慘景況,清清楚楚的。
只好樂見其成啦。
我說不干我的事,是那是你的考驗。我當然在裡面,而且你如果需要什麼幫助,你得說出來,我(們)就會盡力幫忙。
這是你跟我們站在同一個土地上的開始。
只要我對你還有所記憶,我應該不會忘記在公館那一天,徐子涵也在。從地下室爬出來,天涼,因為你餓了,於是我們點了水餃,坐在路邊攤上,稀稀落落的人群在公園走來走去,整個攤子只有五六張桌子,風吹來,你拆掉免洗筷子的塑膠袋,把玩著兩根筷子上的寒毛,發出刷刷刷的摩擦聲,徐笑著,你夾住水餃啵一聲的滑入嘴裡,鼓起兩頰裡應該有兩三顆素蒸餃吧,夜安靜極了,身邊人有的吃土虱,有人喝酒咒罵,方瑞娥離別的月台票,從收音機傳來。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風花雪月,說著何時去三芝那個在淡海前的小店口,時光流過去,青菜豆腐湯涼了,月色越見明亮。
那夜,我們並沒有談些什麼,但我始終記得那天抬頭看到的月亮、吹來的風,潮濕的空氣。
人跟人之間的記憶是不是卡上風景就顯得更加清晰,那夜,你即使那麼笑,那樣吞著水餃,但我可以知道那差不多已經走到臨界點,拖泥帶水的牽扯著,脆弱並孤單。在經過了半年後,不經意的再回頭,那些若不是真正進入我的世界,我想就不會烙印在筆記,那些寂寞且不安的心境,以著一種形式存在身邊、耳邊、眼前。
我常在想,跟你們認識的這些日子以來,聚集在你我生活上有什麼變化,我已經無法持續一樣的步調過著反覆而相同的生活了,無論在什麼角落,如果心慌了,我知道電話是會啪的迅速傳遞過來。
現代人真是太幸福了,許多工具造就我們汲汲並快速的就能得到撫慰,msn、電話、簡訊、郵件,只要開的了口,不怕丟臉羞愧,要跟人有所牽連就很容易,但會不會因為取得容易,拿起放下就漫不經心,會不會因為選擇多樣,拿起放下就輕忽重量,因為不用背負承擔,就熱情大方。
誰知道最後的車站在哪裡,我們的眼光顯示出並沒有特別在追逐什麼,你緊閉口腔,人們臆測著,我們表現的好像跟自己毫無關係,所以漸漸形成自身跟他人描述的肖像各自存在的局面,有時候我們像作戲一樣嘲弄別人,即使贏得信任,還是感到空虛寂寞,我獃坐在椅子上聽到你最害怕的東西,正慢慢的從你身上發出極細微呻吟聲喘息著。
你不只一次說我們是同類,某種程度上我同意這種接納,我被感覺帶著走過,我知道害怕,那個強大的力量一旦爆發,為正或是為負,連我們都難以負荷,徐說:“因為我需要藉由體驗我不是的,而了解我所是的。”
我也是這樣走到現在這付德性。這種恐怖的東西正逐漸在你腦袋像發病一樣的孵化。“嘿嘿嘿。”你知道我在笑什麼吧,你最怕我這樣笑了,覺醒是多麼有趣的事情。
戰爭結束了,經過了三十個年頭,你得出場了,我興奮的無法言喻,當人從藏匿的山洞拔出來時,就會充滿真實感,尤其你開始變成被發洩處,有人為了討伐你,每天摩拳擦掌的,那條尚未甦醒的街道已經要消失,前面夏日即將到臨,人生雜亂的方程式,那些繁瑣的感情交易會準時到達。不需要捉摸別人,你只要端出長期被侵蝕過所形成的容貌,吐出口中砍好的薪材,那些長期橫阻在面前的,都必定受你那不被征服的強勁挑戰。
等待就是靜盼結果,你可以試著拖拖看,如果你想徹底跟自己絕緣。窗外的落日在藍色的天空下方,像隻火紅的獸眼,它再怎麼樣都會隨時間而一起不見。
看著人,我常會覺得,你以為你是誰?什麼都不是卻也都是,我們太狡猾了,一邊害怕無聊,一邊大開門戶的自找麻煩,那些日常性瑣事、生存的煩惱,那些歇斯底里轉變成有禮貌模式,因為再講下去也沒有人懂,忍了很久了,想要狂吼,常常溫文儒雅地在幫人釐清可能的問題,口中說出一些很溫暖的話其實是相反的意思,很氣自己,等了多久,等了多少次,其實應該從知道的那一瞬間就知道沒有了,但我們究竟失去了什麼,會不會快崩潰了,是不是失去對一個正常生活的簡單想像,對結婚的想像,對所謂一起兩個字的想像,我們有自己一套牌理,人生的體驗好像是說一認真就會壞事,我們不斷氣自己,即使寫的一手好文字,也都是騙人。眼睛不明眼睛不亮,好像白忙一場,免疫,沒有喪失期待,但對後面的人心不會再管了,關掉對過去的窗口。
你總是缺乏名份,把自己放在一個安全的位置的人是不會得到那種具體,人死在戰場才會萬古流芳,真的喜愛的東西出現了才能看到自己心理認定的價值,那些擾亂你的,個人主義就足夠可以應付,不需要再保持平衡,注定孤獨的,就不必再抵抗了,把自己獨特的意識作為裝甲吧,別奢想當膺品。不然你的人生行不通的。
我們都是怕寂寞的人,用溫柔掩藏譏諷,在長途的疲累和世俗包圍下,在毫無攔阻的視野中,身旁的巨浪聲不斷,天際間飄蕩著刻薄,我站在淡大旁一排沒人住的宿舍,看著聽著手機焦躁的你,耐著性、紅著臉、眼神凝視彼岸孤島,不置可否地回應對話那頭。
凌晨的廣場上,風吹襲人,寒冷在身體上騷弄,撩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橫亙我們之間,有著無法填充的距離卻也伸手可及,過去、當下在這個海島的夜裡發笑,而這個畫面,此刻像全都從指頭空隙灑落的砂土般在我的腦海裡,成為我對你們流動過的感情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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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黛曾寫過什麼「一週運勢」或是星座等占卜的文字嗎?下面這段文字會讓我聯想到讀那種文字、或是算命師的口吻。有一種類似起乩之後,由凡人口中道出神諭而能直刺人心的曖昧鋒利。
"你總是缺乏名份,把自己放在一個安全的位置的人是不會得到那種具體,人死在戰場才會萬古流芳,真的喜愛的東西出現了才能看到自己心理認定的價值,那些擾亂你的,個人主義就足夠可以應付,不需要再保持平衡,注定孤獨的,就不必再抵抗了,把自己獨特的意識作為裝甲吧,別奢想當膺品。不然你的人生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