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記憶│小學集中營

[家族記憶]

我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頭蝨，小時候我們都長過，男生還好剃光頭就沒煩惱，但是女生可不能頂著光頭吧，所以在國小時，班上導師會利用體育課的時候，把大家集合起來跑到校工伯伯燒開水的大空地，所有女生搬著教室的椅子排排坐在水泥地，然後一個一個被叫進去洗頭，這種行為台語叫做“ㄊㄠ”。（“消毒”的意思）

這盆洗頭水裡面加了很多含有馬拉松劑的藥粉，把水淋濕整個頭，然後每個人用自己帶來的毛巾把頭髮包起來，這樣悶住頭髮上的頭蝨，這一悶臭死了的毒氣就會毒死頭蝨蛋，然後一隻隻頭蝨就會在頭髮上掙扎，精神飽滿的為了硬要奔出毛巾，會突然篡出來，我們都看不到自己頭上的，但是大家會死盯左右鄰居，一旦跑出一隻大家就會四處亂竄，呱呱亂叫，一下這裡有人說：

啊啊啊啊～你的跑出來了啦，啊啊啊啊啊~~~

阿娘喂～阿娘喂～啊啊啊~~~

啊…………………………

大家亂成一團。

當毛巾包了大概三十分鐘，我們在空地曬得快乾掉的時候，老師就會大聲吆喝，一吆喝，我們就坐成幾排幾列，兩兩成對，後面的幫前面的抓，講起來現實又悲慘，這時候就可以看出誰跟誰是好朋友，有時候剩下來的孤零零的就只好湊成對，那個畫面，好像小猴子互相在抓蚤，三十幾包頭一團隊，每回把毛巾一卸下的時候，我就會開始起雞皮疙瘩，整批寒毛都起立敬禮，沒一隻不起。

頭蝨的蛋分兩種，散佈在頭皮跟髮絲上，一種是白黃色的，那個就是剛出生的，一顆小小的，大概是電腦螢幕打字的20#句點般大小；另一種一樣是鵝黃色，但是圓球體裡有一個小黑點，長的比較大一滴滴，那個黑點聽說是快要孵化的幼蟲唷，捏破會“逗”一聲，這種都還算好抓，遇到活的或是昏倒的蝨子就麻煩了，挑起來一定要捏死，一捏有的有血，壓下去會“噗”一聲，血濺出來，沒血的就沒啥內容。而且，大多數人的頭上一定有被咬破的頭皮洞，那種傷口噴到藥水會好刺痛，心酸的不得了的感覺。

這時候，男生倒是落的乾淨，都跑去踢足球，但是遠遠看過去，他們可是心驚膽跳的，雖然剃了頭光溜溜的好像跟我們不相干，但是他們知道，只要任何一個女生頭上有一隻頭蝨，那上課的時候，誰都擔心那隻會亂來頭蝨會跳到自己頭上吃血，所以他們也是戰戰兢兢踢的很不專心，如果抓不乾淨，隔壁班的會跑來我們教室，一年級的會傳給三年級，三年級的可能在中午搬營養午餐的時候跳到二年級頭上，再從二年級頭上飛到六年級的學長，頭蝨在校園無遠弗屆，無論階級、不論學問高低，人人都被啃過，而這種集體抓頭蝨的運動也變成我們這些鄉下小孩的共同記憶，頭蝨猖狂的時候，每天早上我在學校升旗時，總會看著講台牆壁上左右兩側一句貼著：『生活的目的在增進人類全體之生活。』另一句是：『生命的意義乃是在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

當時，我真的覺得蔣公說的好好喔，把這句話套在頭蝨事件上，等同。

『頭蝨生活的目的在增加頭蝨全體之生活。』

『頭蝨生命的意義乃是在創造宇宙繼起之頭蝨生命。』

偉人說的貼切，名言無以倫比。

回想起來，現在的頭蝨可憐多了，物質轉變的快，現在衛生條件又好，美髮產品越來越多，像我這種時代女性，忽染忽燙，一下護髮，一下刷直，呆在這種頭皮上一定要有相當快速反應的體能自我防禦系統與堅忍不拔的賃居主張，否則大概搬來沒多久，就會被染劑滅頂，真是此一時彼一時，人類的科技，世態的炎涼，誰都無法想像。

﹝延伸閱讀﹞ 頭蝨要如何清除與防治?_家庭醫學科專科醫師張文華 http://www.wedar.com/library4/whc/whc-qa010315.htm 由黃小黛 撰寫於September 28, 2004 01:03 AM|【留言】【訂閱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