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記憶│下雨後

九月雨下個不停，看到KUO說他阿公帶他去撿蝸牛的事，我也想起小時候真有這回事，而且是鄉下稀鬆平常的活動，只是我媽不曉得為什麼總是不喜歡讓我跟其他附近鄰居的小孩一起玩，她喜歡獨自教養我，對我哥他們倒是很寬鬆，所以即使下雨的時候，我都馬是跟著她趕快收貨物，然後把米粉、沙茶醬，還有麵線、蠟燭搬到店門口，因為一下雨，很多媽媽就不煮飯，就吃米粉湯跟麵線，這個習慣也不知道怎麼流傳下來，但我們這裡都是這樣，所以我哪能跟著去抓青蛙，想都別想。

一開始，我們家那裡的住宅我們是搬去的第一戶，整片是連在一起的透天厝，一排至少有五棟房子，每棟都是兩層樓，賺了錢的人才會再加蓋，我們搬去那裡時我六歲開始唸國小，一年內，這裡每棟房子就都住滿了，有的開機車行，有的賣水果，通常小孩子放學後都不在家，我媽又不要我跟人家來往，除了偶爾他們被派來買雞蛋、糖啊、鹽啊，我才知道附近又有那戶新人家，等到下雨後，小孩子紛紛跑出來玩，我才知道這裡的小孩子有多少人。

當時，我們隔壁還是一大片低漥的田地，裡面種稻子，稻子間有水漥，所以雨下完就會有很多蝸牛跟青蛙，晚上就會呱呱呱的叫著，有時候很吵，通常大家都是吃完晚餐就會聚到田裡，然後手上拿著塑膠袋，一邊撿蝸牛，一邊玩耍，手腳俐落的還能抓到大青蛙，我媽是絕對不準我下去玩，即使一兩次通融，她也非要我穿雨鞋下去，她說田裡有蛔蟲，不穿就休想玩，穿雨鞋多丟臉，那個人不是赤著腳撲到泥田，有時候我跑到田裡會偷偷把鞋子脫掉，但遠遠我就可以感覺到我娘在背後盯著我，夜來回頭都會頭皮發麻，怕被她逮到，我回家就完蛋了，可是穿鞋也會被人家看不起，覺得我們好像很驕傲，下田玩還怕髒，看過一次那些人側目的眼光，我就不想去了，反正我家也不用撿蝸牛來賺錢。

還好我家對面是國小，而且學校更低漥，足足離我家地面一公尺，所以每下雨必淹水，我就等著每次下課去找水漥，然後一個人拿畚箕去撈蝌蚪，蝌蚪黑黑滑滑很好玩，養到長出尾巴我就會把牠丟到田裡，因為誰知道那是蟾蜍還是青蛙，蟾蜍有毒，少碰為妙。

我很久很久沒去過濕泥濘的田裡了，根本沒再見過畚箕，很少聽到青蛙在叫，現在住的城市雨後沒有彩虹，我媽的恐嚇不在我身後，想起來真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