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記憶│姪子‧髒衣服與魚湯

[家族記憶]

因為哥與嫂並不常住在一起，兩人關係分分合合讓家人感到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兩人為何不能像傳統說的夫妻一樣，床頭吵床尾合，我想對於我爸媽來講，這真是很大的折磨，過去，他們兩人不管如何的委屈與憤怒，也都這麼一起走過來，養大了三個小孩與弟妹，誰知道結了婚的兒女的未來還得憂心。現在的夫婦不再像以前一樣彼此忍耐對方，一言不合，可以幾個月都不相往來，個人過個人的，現在的年輕人朋友多，可以依靠的親戚、乾媽或是患難之交麻吉多了，家不再是夫婦的唯一。

有了工作、友情依靠，肚子飽了，再怎麼樣，外表都可以活的還不錯，所以夫婦一吵架，要復合就不是那麼容易，誰都不依靠誰，有時候年輕的嫂嫂一走，頭都不回，連小孩子都無所謂。每次從我爸媽總是默默無言以對這對夫妻的鬧彆扭，就可以知道兩人心裡的無奈。

大概是這樣，所以小姪子除了睡覺在二哥家外，其他的吃喝拉撒，大概就都是我爸媽還有大哥來扶養，二哥是自己照顧自己，也會偶而回家打打牙際，反正住隔壁。

姪子五歲那年，我一如往常又是年關才回家，隔天早上我起的很早，下二樓刷牙時，聽見有個緊緊張張的跑步聲，從一樓雜貨店後門傳上來。我躲在二樓到三樓的樓梯間，這小鬼鬼鬼祟祟的，抱一大堆衣服東張西望，然後我見他摸到浴室裡。

到了晚上我媽發現，他把他老爸的髒衣服塞入我爸的髒衣服內，想混水摸魚的讓我媽洗，我媽從浴室跑出來大聲吼他：

「阿你為什麼將你老爸的衣，藏在這裡面，想讓我洗？」

他坐在我爸還沒回來的大藤椅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心平氣和吃著我媽切好的水果，用稚嫩的童音說：

「阿伊碼是妳孝生（兒子）嘛！！妳多洗一件又不會怎樣，反正妳每天都要洗那麼多件衣，不差這幾件啦。」

然後兩條腿懸空在藤椅上晃來晃去，我媽又好氣又好笑，我坐在他旁邊的椅子，看著姪子與我母親，感覺好複雜。等小姪子回去睡覺後，我媽一邊看電視，我沒問我媽剛才的事情，我媽說：

妳哉某（知道嗎）？

有一天碼是暗瞑（夜晚），我剛把晚餐煮好，我叫你大哥顧店，我去收衣服餵小白（狗），我收衣服時，遠遠看到一個影飛進去咱灶腳（廚房），阿我就金金看是誰，結果我就看伊捧著一大碗公熱騰騰的魚湯，偷偷摸摸的端進他家餐桌，還用保溫蓋蓋穩，準備給妳二哥做完工作吃。

我時緊去灶腳拿煎匙（煎魚的工具），然後站在他家門口等伊出來。

等他裝做沒事一樣走出門口，我就手拿煎匙站在他面前，他看到我就知道被我抓包，結果阿，妳知影伊講啥嗎，他厚，就頭低低的，很小小聲小小聲講：

「只有一碗嘛！！又沒人煮飯給他吃，他ㄟ肚子餓啦！！」

我媽講完，我們什麼話都沒再說了。我的小姪子這個小孩，那一年五歲。

由　黃小黛　撰寫於August 3, 2004 01:31 AM|【留言】【訂閱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