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了什麼,憂愁它圍繞著我
我每天都在祈禱,快趕走愛的寂寞
那天起,你對我說,永遠的愛著我
千言和萬語,隨浮雲掠過。
每次聽到鄧麗君「千言萬語」這首歌,便想起小阿姨,小阿姨是外婆家最小的女兒,排名第七,年紀跟我媽差十幾,我媽結婚時她是小花童,在母親的照片上她是蹲在最前排的小傢伙,頭上帶著整排的塑膠玫瑰花,蹲的姿勢還看到內裙裡的小內褲,整群花童她是最美的一個。
她出嫁時,我是她的小花童,不是最可愛卻很得寵,傲慢的姿態還引發其他花童偷偷把我關在廁所裡面,硬不讓我強出頭,但是我的嚎啕大哭失聲尖叫還是解救了我。
外婆家我跟小阿姨最親,我的童年是她的姑娘時期。那時阿姨在紡織廠工作,紡織廠裡有成百成千的女工,穿著同一式白色的褲裝,頭上帶著白帽子,用著同樣的動作,賺取一樣的薪資,吃一樣的飯,擺渡相同的青春,工廠是生計也是生活,只有收工才有自我。
有時周六下午時分,未出嫁的小阿姨會騎著50cc的小綿羊到我家,一路載我到外婆家,當時我爸已與爺爺分家,遷到保安村,爺爺家在保安旁的中洲村,外婆家是中洲旁的大潭村。在中洲與大潭的中間點是座高聳的大橋,橋下是往台北的高速公路,每當阿姨騎到橋頂,她總會放停車速,把右腳跨在橋柵欄上,然後什麼話也不說,輕輕的哼起千言萬語這首歌。
哼歌的阿姨,眼神是飄向遠方,當金黃的夕陽貼在姨的臉龐,靠在姨的背上總會嗅到資生堂肥皂的芳香,我最愛姨身上的這種大人香,甜甜的有種安定的力量,即使來來往往的卡車在身旁呼嘯而過,姨也不為所動,橋墩上就我們倆,這時,我常常覺得姨很寂寞,好像有話沒有人可以說,姨一向青春活潑的臉龐,在橋上有著不同感情。
我不懂姨缺什麼,不明白話為何沒有出口,只覺得橋墩上的安靜好像能夠消除姨的難過。現在,我同姨當時一樣年華,終於明白,當一個人靜靜看著陽光,也能讓消耗的時間修復傷痛慢慢結痂。
由黃小黛 撰寫於July 25, 2004 02:24 AM|【留言】【訂閱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