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記憶│胎記

常有人問起我左手腕那一塊疤的由來，我每次都這樣講：

『以前不是常常有那種小孩子突然被人抱走，或送給人當養子，長大後親人要相認就得靠胎記、金鎖片或玉佩才能確認身份嗎，大哥怕我突然消失，要尋我就不容易了，所以他便抓住我的手說：

「妹妹，哥哥是為了妳好，才在妳手上留下疤。因為如果有一天妳不見了，我們就可以尋著疤找到妳。」』

然後這個話題就會在大家瞠目結舌的狀況下笑鬧結束。

我記得，那天我好口渴，廚房只剩下幾滴開水，媽拿下鐵茶壺盛了滿滿的涼水放到灶爐上生火煮水，等好久，好不容易水才燒開，我想馬上取下滾燙的開水喝。

「妳敢動開水，我就從妳手上倒下去。」 被媽差遣來管顧燒開水的大哥大聲叱喝。

媽怕我被燙傷，叫大哥把風。

「你敢。」一向不畏懼權威的我說。

「妳試試看！」大哥被挑起憤怒。

然後這片突起的山丘就烙印在我手腕上，那一晚我冷冷地看著被奶奶狠揍的大哥哭凸雙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一顆眼淚也沒掉，在幼稚園五歲的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