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女夏音》聊阿嬤的記憶。
第一章【從與大家庭的邂逅】,小談家族軼事幾件。

《五女夏音》‧辻仁成
2003.4.1
外婆生的孩子與其配偶欄如下:
大女兒﹝金阿&助阿/我媽的丈夫﹞,產二男一女。
二女兒﹝x阿&董阿/丈夫﹞,產一男二女﹝皆已婚產子﹞。
二兒子﹝發阿&x阿/妻子﹞,產一男二女﹝已婚產子﹞。
三女兒﹝春阿&x阿/丈夫﹞,產二男。
四女兒﹝賽阿&x阿/丈夫﹞,產二男﹝已婚﹞。
五女兒﹝鳳阿&x阿/丈夫﹞,產一女﹝已婚﹞。
六兒子﹝相阿(歿)&x阿/妻子﹞,產一女。
﹝註:x是因為我也忘了他們的名字﹞
外婆生了五個女兒,二個兒子,子女很早就都各自嫁男娶妻,阿姨們分別嫁給了賣魚的、賣肉的、賽鴿的、賣給政府的(公務員)與靠鹹酥雞買了幾棟樓的男子,這些腳踏實地認真打拼的青年,愛上我家妙齡美好的阿姨,娶到的是一個囉哩叭唆的熱鬧家庭。
自十多年前,外婆的孫子就有約莫十幾個,現在連我表妹表弟都生殖了不少子兵,加上我爸家是五男一女,名字都大異其趣,我能記得的就是臉對上二叔三叔四叔的稱謂,當年,要是能記得起兩家所有人名,我大概準能考上北一女。
每年初二,是我外婆腦子最亂七八糟的混亂時刻,回娘家,對於這些女婿來講,被叫錯名字是絕對必然,這些男人們幾乎可以藉此玩一種賭注的遊戲,看看誰被叫對的頻率最高,這種家庭交際模式在每一次聚會裡發酵,就連阿姨們也常會彼此叫錯。
我深深的感覺到,外婆最嚇人的不是無法辨識二女兒三女兒或四女兒的孩子究竟有什麼差別,最讓人害怕的是她根本忘記自己究竟生了多少女人,而這些女人又繁殖了多少小鬼。
小時後,我總會接到外婆找我媽的電話:
「喂───那個“賽”啊,ㄚ,不是,我講“鳳”阿,不對,我要找。。那個。。。ㄟㄟ,啊就是妳“老母”啦。」
外婆嗶嗶的發出搜尋訊號。
「咦?咦?咦?」
六歲的我,滿腹疑雲,腦袋浮現怪姥姥的長相,我靜靜等著話筒裡的對方出手。
「啊,那個──那個─,ㄟ妳叫蝦咪名啊──啊,我是妳“阿嬤啦”。。。。」
「喔 。。。」真無趣。
「媽!電話啦,大潭的阿嬤打電話來啦。。。」我超無力。
然後外婆就會跟我媽幾哩咕嚕的問起每個阿姨的事情,我媽總是要用推測的才知道外婆現在說的對象是她的哪個好子妹。我連問都不想問,因為連外婆自己都搞不清。
而且啊,我外婆很少出現在我家,但每次顯影,就會狐疑地對我說:
「啊妳是結婚了嗎?」
我懷疑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她哪一個女兒的小孩,我就會故意抽泣裝可憐說:
「ㄚ嬤,我,離婚啊啦───」
她就會充滿哀怨的望著我,拉起我肥嫩的手不斷撫摸,好心疼的哄我,然後我媽會從背後射出一道冰冷的空氣,吼著:
「阿母,伊是“君阿”啦,阿麥嫁啦。」我媽滿腹怨恨的瞪我。她恨我捉弄她母親。
我跳著飄開外婆無法理解的世界,婆的眼神好像看到世紀性怪物出現,是她腦子裡沒出現過的外星人種,她不相信她女兒會生出我這個騙子,騙了她的好心腸。
今天之所以會突然想起婆,都是《五女夏音》惹的禍,雖然以上說的是我對婆僅有的一點點印象,好像除了這塊記憶,我唯一剩下的,是上次南下返家我問媽:
「大潭阿公呢?他好不好?」
「去年就百歲年老啊,死啦。」
媽媽繼續在雜貨店裡燙著爸爸的西裝褲,輕描淡寫的說著她嘴中的往事。
昏黃的夕陽下,店裡的陰暗爬上我眼,我問媽:
「啊───阿嬤呢?她怎樣了,有沒有怎樣?」
「還不是就這樣,辦喪事的時候,就一直哭啊,一直哭,啊,會哭就好。哭哭了就沒待事。」
這女人講得事不關己的過她寧靜的日子的樣子。我媽繼續說:
「哼~阿要妳回來幹嘛,還不是作伙哭,又能怎樣?」
一場好像跟我無關緊要的喪禮是我的血緣根基,我沒被邀參與,望著悄悄藍了的夜,我好像看到阿嬤的哭泣,當時,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媽的問題。
《五女夏音》

作者:辻仁成:http://www.j-tsuji-h.com
譯者:劉名揚
http://db.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218919
看了你好幾篇家族記憶的文章,只能說,實在是折服哪~
你的家人就這樣鮮明的浮出來,真實的很....。你的外婆實在很寶哪~我看了一直想微笑。:)
黃阿黛,以前看某影集,疑似「三人行」延伸出來的「妙房東」,安排了一個阿嬤角色,老記不得自己女兒誰是誰,喜感十足。現在發現你們阿婆更爆笑。這種家族被你寫來,特別生動。請借男方一用,謝謝。
2003-05-29
http://當然,小黛也很爆笑
還是喜歡<家族記憶>的略帶泛黃又勾人心弦的感情.
一直要幫外婆寫個小故事,一個童養媳的故事;但每次要寫的時候,想到外婆總是很快樂的想出去玩,就不想寫那些辛苦的往事了.
由小靖發表於2003-11-08 05:02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