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02, 2004

去妳的世界02│假相

[去妳的世界]

「我並不相信有幸福這個東西,所以,我不能給妳。答應我一件事,不論任何情況,都絕對不能愛上我。」

我邊認識他,邊聽他講。他臉上又出現那種模擬兩可的神態,他把四肢攤開,抱我擁在胸口,寢室裡很清爽,灑滿了清晨的香氣,空氣十分流通。

「或者,或者妳對我的愛上,只可以像妳對一隻小狗、一盆花、一陣晚風的愛上,好嗎?」

由於我不那麼專心,還差點讓他以為我生氣了,不過,因為我根本不是那麼在意,隨便他想。

「喂,有沒有在聽啊~妳?」

0603.jpg他撥開覆蓋在我肌膚上的長髮,輕輕吻著我的肩膀,又吻了我的臉頰,我的唇,沿著耳朵游移著。他望著我,溫柔極了,我笑了笑,意味深長的回應。

就在這一瞬間,我好像想起什麼似的。

我並不明白愛情是什麼。只知道我不是真的愛上他,但我以為我是。有時我知道我根本不在乎。那天與另一個男人做完一個短促的愛時,明明情慾脹滿,我卻憂鬱起來,好像自己玩了一場遊戲。當我很認真對待一個人時,那人就是逃避,我放下時,對方卻開始信以為真,然後可能會開始愛我,我卻可以毫不在乎地掠過感情走過去。很奇怪吧,我其實好像愛他們,卻又覺得他們是其他人,好像他們不是我的一部份,只是我的過程,那是一種不同世界的距離。

「告訴我,想吃什麼?」他把我身子翻轉到他面前,親著我嘴,柔膩的說。

又來了!

他在我面前總像隻狗。求愛時,都會出現一種接近放心的狀態,他喜歡攪著我,要我寵他,不知道他幹麻對我信任,雖然他偶爾會起神經懷疑,但他習慣把熱情直射我身軀。

他膽小,卻從來不害羞對我的情慾,他喜歡我,卻害怕再跌入另一場情愛之中,現在承受不起的甜蜜他畏懼卻渴望,所以老用玩笑保護、包裝自己。他很敏感,感知力強,有一種神經質的狂亂個性。我一瞪眼,他就知道我生氣,他總愛表現他的客氣,卻沒藏住誠實感情。

而他今天之所以這麼樣特別體貼,主要也是他覺得自己犯了一個令我不爽的錯誤。他最近發情了。他故意在我面前跟別人調戲,他表演的很高興。

我怒火中燒。

「人都會這樣啊。」

在晴天的陽光下,Michelle坐在對面咖啡座跟我說:「那是他的反擊。」

「證明他是跟別人一起,就是對我的反擊?」我不自主吞著冒煙的熱拿鐵。

「是啊,他覺得受傷,覺得很生氣,很難下台。」

他總是希望我只望著他,與另一個女人分享他的身體,卻不容許其他男人得到我的佔有。從很久以前就這樣。

一如往常的,Michelle用著直視的眼神肯定的語氣說:「他主要想找妳,要你看照看照他。妳是他大海裡僅有的浮木,其他人把他當瘟疫。」

「大家都愛他吧,怎會當瘟疫?」我悶聲的頂回去。

「那是表面。心裡可害怕得很,因為他得理不饒人,所以才會想要依靠。就你不把他當回事,就變成浮木呀。所有人都當他是神,就妳當他是神經病,他才有存在感,這就是真實。」

我跟他,一個世界分在兩個視野,看著彼此浮潛。

昨天夜裡,我就輾轉難眠,我看見自己的痛楚與血肉。我便知道我心裡豈只不在乎。每一次被刺痛,都是這樣的真實,他又何其殘忍打著需要去乞討,用最糟糕的手段來求愛。我迷失我的直覺,他用演戲挖我心扉,這人世間的愛情是不是就是欺瞞創造的虛假,撕開保鮮膜便迸透腐朽。

「妳覺不覺得他在逃避妳?」Michelle笑著說。

被這麼一問,我並沒有遲疑。

「因為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他想依賴妳。但是不敢。他對人,其實是不相信的,不管是誰,甚至是自己。他喜歡妳,妳是一個溺斃的人回魂時,抓住的浮木,也是假的救贖。玩不下去了,因為會認真,他心裡知道,腦子不一定願意承認,所以故意演戲。」

「妳這個人真殘酷!攤的這麼開。」我驚奇的嘆了氣。

我說愛情都是假的。沒有他日子我一樣好過。看著這個被習慣慣壞了的男子,情感纖細,而且才華洋溢,愛撒嬌,令人牽掛,但是心又不是拿來被玩的,他想看看自己的能耐嗎?他慌了吧,簡直快崩潰了,需要不斷刺激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就說明他心裡的傷口一觸即發。

天空變成陰霾而寒冷,像死了丈夫的女人,走出咖啡廳,我知道,他再不把真心拿出來,我們就真的玩完了。

﹝待續﹞


插圖作家:昏why欲盜擎式/百蕪:【來PARTY】三

由黃小黛 撰寫於June 2, 2004 09:20 AM|【留言】【訂閱電子報】
04291.gif 留言

這樣對照地閱讀,非常棒。

小說家讀者那邊,提到一種把讀者放在窗口或是任何晦暗位置的劇場安排。我感覺到很多真實的未曾聽聞的珍貴的心底話,熟悉的或陌生的難以言述的。

喜歡歐的沙龍說法,雖然我沒有看過那本書,但我可以想像,流動的安坐的,有位置的單純用存在記錄著的。

提到刺的部分,哈哈,顯得圓潤為必要之惡,紅玫瑰是男人的舊語言。

由柿子發表於2004-06-03 04:14 PM

我沒法像「歐」(真是太奇怪的稱呼,對我,因為我不認識這人)這樣和你討論你的文章。我沒法這樣論定情緒,太赤裸。但是我可以用讀者的身份說這個故事。

是。對我而言,是個故事,我看到血淋淋,鮮明,活力,一個女人的生命力,一個我想作到的女人模式,卻連想像很難。

朋友老愛說,我的臉長得太平,一點個性都沒有,這是顯現於外。骨子裡卻全然不是這麼回事,我不善於赤裸書寫,對我而言,一切都得隱匿。我所有的情緒,都在匿名演出,不搵不火,
你的文字,就是赤裸。很好,讀者要甚麼?

這是一種,鮮明激進,赤裸,讀你的文,揭示自己未曾經歷未曾想見的部分情感歷程。情緒,演進,另一種,則是溫度,慢慢說,慢慢滑,一種幾近默片的姿態,就這樣,趁人不覺,佔領心海。各有各的味。我都愛。

等著更大的火花。非常期待,加油!

由瑪姬發表於2004-06-03 04:13 PM

另一個境界
小六很喜歡這個系列的文章~
^^

由小六發表於2004-06-03 04:08 PM

妳就是把人性平坦地攤開來,這是妳的絕活,準確說“把人性攤開”就這樣,從我看到妳的感覺,過去,現在,本人,文章。

我現在來說說一些有趣的事,事情的關聯是我最近才想起來的,記得我借妳沙龍那本書嗎?我在做那本書時,心裡一直在想,為什麼現代不能有過去那種環境,有一個「場所」,大家可以激發思想 充滿靈氣,是哪裡出了問題?還是如果現在也可以有,該用什麼方式。我心中先浮現是,該有一個「沙龍女主人」的形象,有一個女性,可以讓大家發揮本性。

但是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人們要的是什麼?是科學,是民主嗎?這些早就發展起來了。那麼現在的人集在一起要做什麼?

應該就是討論如何好好當一個人,快樂並坦率的當一個人。這樣的需求妳同意嗎?不曉得為什麼,我覺得妳該看一下這本書,我本意不是讓妳看故事,而是裡面的精神,一個「沙龍女主人」的精神和氣質。

妳的洞察力很深刻,文筆會越來越多樣化,會把很多事情用文字告訴大家。但是週遭的人,也需要有些互動,每個人都揉成一團地活著。但是妳可以把人性攤開來,讓大家曉得,不是很棒嗎?有的時候積極進取,有的時候軟弱,都是人啊。

其實妳現在擔心的問題,妳自己已經解決了,只是妳不曉得而已;或是妳曉得,只是妳不知道這樣就夠了;或是妳曉得夠了,只是不忍心而已。
『擔心的問題?』是啊。妳解決了啊,答案就在《去你的,世界二》,妳寫「假象」那篇。

第一、妳必需明白,妳無法干涉人家想太多。因為這沒辦法的事,那是人家的腦子,我們直接拿《去你的,世界二》來當例子,這篇文字,我先不管你寫時怎樣想,因為是你寫的,我不曉得。

就文字看起來,寫作者很誠實,她很「直接」敘述這件事,男人給她的感覺,她自己的疑惑,她朋友給的建議,她甚至肯對讀者透露出不想給男人知道的輾轉、寫作者體貼,她把她能給男人最多的同理心都用上了。

所以文字看起來有一種看似無所求的處理方式,讀者可以依自己的個性選擇演任何一個角色。沒錯,那就是我。人們會這樣說,而不覺得丟臉。簡單的說,只是把人寫出來,是人性。

『1“"不想給男人知道的輾轉”這是指什麼?』

『2“寫作者體貼”,“她把她能給男人最多的同理心都用上了”,是指哪部分?』

──昨天夜裡,我就輾轉難眠,我看見自己的痛楚與血肉。我便知道我心裡豈只不在乎。每一次被刺痛,都是這樣的真實,他又何其殘忍打著需要去乞討,用最糟糕的手段來求愛。我迷失我的直覺,他用演戲挖我心扉,這人世間的愛情是不是就是欺瞞創造的虛假,撕開保鮮膜便迸透腐朽。「妳都這麼誠實了,誰會不了解?他都這麼無助了,誰會不同情?」你把每個人的小世界寫進去了啊。──他在我面前總像隻狗。求愛時,都會出現一種接近放心的狀態,他喜歡攪著我,要我寵他,不知道他幹麻對我信任,雖然他偶爾會起神經懷疑,但他習慣把熱情直射我身軀。他膽小,卻從來不害羞對我的情慾,他喜歡我,卻害怕再跌入另一場情愛之中,現在承受不起的甜蜜他畏懼卻渴望,所以老用玩笑保護、包裝自己。他很敏感,感知力強,有一種神經質的狂亂個性。我一瞪眼,他就知道我生氣,他總愛表現他的客氣,卻沒藏住誠實感情。妳再看一次唷。妳是不是覺得這個男人怪可憐的,有時還算是可愛,妳都處理好了啊。

『我處理了什麼?』

妳給了讀者一個眼界,妳給了被寫的主角一個觀察點,關於「妳給了被寫的主角一個觀察點」是說,妳在寫對他的觀感的同時,也暴露出自己在面對他這種人時的歡欣或脆弱,就像我之前講弱可以無敵的意思就是這樣,這樣子就會流入被寫的人的心。因為他被注意,被妳注意,而他的行為和感受,對妳來說是有意義的。妳把意義回饋給他。

『那寫作者的“體貼”是指?她把她能給男人最多的“同理心”都用上了;同理心是指?』

妳幫他想,以你的感受的全部,幫他想,並且具體的描述它,儘管裡面有些你的臆測,但這還好,我大概把這種心情說成同理心。“體貼”是指,妳讓大家都有上場的機會啊,尤其是該出來的情緒,有些人的文章裡,只有一個角色,就算是有另一個人,但是看起來只有一個是主角,但是妳這一篇裡,兩人的特色都很鮮明,沒有所謂的對錯,對不對?

所以我那天說這篇很高段,沒有對錯,但都令人印象深刻 卻又平實。

『寫文章時好像都沒想過,這樣不知道是好是壞.....』

不用想,心境的問題。該出來的情緒,是指女人對這段愛情的疑惑,自我剖析的歷程,是主要;男人的脆弱,則是映出來的,從女人的眼中看出來,但很鮮明。我只是想說,妳已經曉得方法了。所以不用擔心。

『當我在用的時候,坦白講,我真是憑直覺,完全用心聽,然後去做,根本沒有這樣去分析,所以我才不知道所謂的方法是指這個。靠本能,你明白嗎?』

我明白,所以不要評論,就寫就好了。

由李小歐發表於2004-06-03 04:07 PM

小黛

由現實轉化成文字,轉化成打動人心的概念或者情感,其實只有一字訣竅:誠。我手寫我口,不在於俗白平易,而在於真誠的體悟以及關懷。我想你已得三昧。

有時候,文字僅僅是文字,缺少生命力,儘管熱鬧非凡或者洋洋灑灑;有時文字不僅僅是文字,過目不忘,餘韻猶存。

我只能說,你做得很好,也很辛苦!但還是要再囉唆一句:徹底的釋放,才能蓄積再次出發的能量。

由迷路發表於2004-06-03 04:01 PM

很好,妳出現了。妳把自己放在平等的角度。

比如說:

﹝由於我不那麼專心,還差點讓他以為我生氣了,不過,因為我根本不是那麼在意,隨便他想。﹞= 妳承認了自己的心不在焉。
﹝他在我面前總像隻狗。求愛時,都會出現一種接近放心的狀態,他喜歡攪著我,要我寵他,不知道他幹麻對我信任,雖然他偶爾會起神經懷疑,但他習慣把熱情直射我身軀。﹞= 妳點出了 妳和另一位主角的權力關係。
﹝「證明他是跟別人一起,就是對我的反擊?」我不自主吞著冒煙的熱拿鐵。﹞
= 點出妳的遲疑 和還未到的體貼。
﹝昨天夜裡,我就輾轉難眠,我看見自己的痛楚與血肉。我便知道我心裡豈只不在乎。每一次被刺痛,都是這樣的真實,他又何其殘忍打著需要去乞討,用最糟糕的手段來求愛。我迷失我的直覺,他用演戲挖我心扉,這人世間的愛情是不是就是欺瞞創造的虛假,斯開保鮮膜便迸透腐朽﹞
﹝他再不把真心拿出來,我們就真的玩完了。﹞
= 這兩段,則是自己面對問題。

所以簡單來說,看得到妳,很像一個一般人,而像個一般人,就讓人覺得很親切。沒有孤傲,承認虛弱。很好。耳目一新。我覺得這樣可以無敵,以後就沒有什麼無法進入的地方。

如果你即將面對一堵牆,硬碰有效嗎?那會受傷或進不去,可是可以弱,可以軟,什麼小洞,都進的去。讀者更能感同身受,他們會覺得,被了解,獲得安慰。而且我覺得,這個故事的轉化,很高段,想像力,也很精準,妳把一些關係,轉化成情人,友人間的事,一般人看似不落痕跡,但是形容的角色很精確,如果這兩個人是在愛情或情欲關係裡,任何人都能明白。

比如說男主角的現況,一個這樣的男人,寫太白不好,傷人。但妳一轉成一個可以理解的男女故事,就變成一個大家都能懂的事,有多少軟弱的男人和女人,有多少虛弱的愛情,在故事中都可以得到印證和感應。點破很多愛情的假象,可以讓很多人得到救贖。這種操作,感覺很流暢,事件煥然一新了。就是,故事在妳筆下,重新誕生。很棒耶,很期待日後的作品,很好玩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又要變什麼花樣來,真有趣。

由李小歐發表於2004-06-03 03:59 PM

小黛:

我沒騙妳

妳比我敏感

而我

比妳脆弱

我發現

妳在文章裡對世界有很多明晰的想法

而且

好強烈

以前

我如妳

但我現在覺得

一聲長長嘆息所能說的話

也有很多

離了婚之後

我覺得自己不斷在寫一篇永遠也寫不出來的文章

這讓我非常著迷

什麼東西是我想寫卻永遠也寫不出來的呢

只有它,才是具體存在卻永遠無法形容的

我感覺自己和周圍所有的人

就是我所要描述的那個永遠也描述不清楚的對象

我明明永遠不可能把人說的清楚

但我永遠卻又都想對人搞個清楚

正因為我認為人是不可形容的

所以我才會拼命寫文章去形容

我現在所做的,其實是一件再愚蠢不過的事

可是

相對於過去

我反而卻覺得

自己更貼近那個我永遠不可能貼近的神秘對象

人一定是愁苦的

所以我們才會想在文章裡放點快樂

但現在的我實在太愁苦了

連一萬斤重的喜樂都平衡不了我身上的憂愁

於是

我乾脆連一斤快樂也不要了

在如此巨大的愁苦裡

我們還勉力生活

難道

這還不代表

我們是生機勃勃的嗎?

(我希望妳知道小黛在我心中的地位)

由楊作發表於2004-06-03 03:39 PM

好個貓小姐...@_@

茶蟲發表於2004-06-03 01:08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