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們那裡,房子通常都是自己蓋的。

也就是說通常是自己當起造人,然後由家族裡的大人找來工人自己想格局,所謂工人大多是親朋好友,比方說我家大人就是我阿公,如果我家要蓋房子就是阿公找鄰居或是親戚來,通常那時候的大人或多或少都在營建的工作中從事過勞動,什麼混泥土、搭鷹架,還有搞模板,好像都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做這方面的工作時,他們身體會自動發功,我很少在工地裡看到他們互相呼來喊去,他們有一種自然的契合,當他們攪和著水泥,這種工作常常是夫妻一起做,丈夫翻動地面的泥,妻子看泥沙的濃度慢慢調水進去,然後泥跟水在丈夫的鏟子下翻攪後就是我們知道的水泥,拿來糊牆壁、把建築物鞏固住的東西。
一到中午,這便是我最樂的時候了。在工地一定要吃一種東西,就是大雜燴。雜燴通常有兩種料理,一種是飯湯,另一種是我最愛的米粉湯。通常是蓋房子的主人家的太太煮的,這是必定會的料理。
米粉湯是用雜貨店賣的一種紅鷹牌茄汁鯖魚罐頭做主調,就是鯖魚,這種魚變成罐頭後,刺就軟弱了,魚肉又大塊,咬下去軟卻結實,整個嘴裡都是蕃茄醬跟魚香的鮮美,整鍋米粉湯的上面就飄這個味道。通常是把泡胖的乾香菇、細豬肉絲放進鍋子剷熟發出香菇香,加進水熬煮,水滾加進米粉,放入四五大罐部分搗碎的魚罐頭,灑油蔥、許多芹菜,又滾時放入許多蛋,在滾水中攪成蛋花,熄火、蓋鍋蓋悶。
然後就由兩個婦人把這鍋湯料抬到工地,做工的人一碗一碗吃著,大家聊聊家裡的事情,還有生老病死,工作進度大家用眼睛看就知道了。跟我現在看到的不一樣,現在很多企業都是不斷談工作進度,執行卻動的很少,嘴巴說的比手做的還多,滔滔不絕,大家不太談生命與希望,眼睛都挺黯淡。
每每我站在城市裡鋼骨建設的高樓大廈中,高高望下流動的車、螞蟻樣的人頭,衝衝而茫茫的臉蛋黏在光鮮時尚的穿著,我總是會想起小時候,赤腳爬上蓋到一半的水泥屋裡,然後小心翼翼蹲在沒有圍杆的樓梯間,手裡拿著一個小碗,吃著米粉湯,聽著大人們說的生活。
由黃小黛 撰寫於April 21, 2004 10:54 AM|【留言】【訂閱電子報】
眼見為憑
由小黛發表於2004-07-09 02:31 PMhow are you?
由子程發表於2004-07-08 08:11 PM小黛:
很慚愧,小企鵝們很難與阿公聊天的。
公公年紀大了,重聽得厲害,而且幾乎不懂國語。
企鵝公主與王子,除了吃飽啊之類的寒喧,對台語實在是有聽沒有懂咧。
由漂浪發表於2004-04-24 11:02 PM其實我後來想了想大概知道為什麼小黛的文章我特別喜歡家族記憶...
身邊的朋友大多是都市小孩,
童年都是在卡通. 漫畫. 電影之類的填充下度過,
我常常說我男朋友是好萊塢資本主義訓練下的豬,
他其實也不反對.
我爸媽雖然結婚後不久就搬出了鄉下,
不過每年逢年過節我們不管移居到台灣哪一個地方,
總是要來個大環島回到台南的小鎮去團圓.
外公外婆家務農在佳里興, 爺爺奶奶家養殖魚塭在七股,
我的童年沒什麼卡通漫畫 (唉唉所以現在都被人家說沒有童年),
隨著年歲增長我的鄉村記憶一方面愈來愈厚重卻也愈來愈稀薄,
小黛的文章讓我看到那種熟悉的都會與鄉村的重疊經驗.
不過我倒是沒有看過大人們蓋房子... =P
大概因為我的鄉村經驗總是濃縮在每年寒夏兩段時間的緣故...
出了國,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再回鄉下過年了.
聽妳這麼一說! 嗯!還真是同好ㄋㄟ
那這樣我也沒理由覺得怪了! ^++++^
在網路上查資料才知道,麥兜有續集,叫做波羅油王子,波羅油王子就是麥兜他爸爸,這一集提到他父親為什麼離開麥太跟麥兜,上市沒我不知道。
由28mm發表於2004-04-22 11:16 AM小黛:
我公公的房子,真正是自己蓋的。
他是退休很多年的土水師。六年前,老家被政府徵收一半去蓋馬路了,於是他在舊家旁的廣場,親手蓋了三層半的透天厝。
房子蓋好之後,我們回家去看他。他變得精瘦,但整個人神彩依然飛揚。沒多久,他原本不肯娶妻的四十多歲長子,突然找到了人生伴侶,在新房子裏成家立業了。
前幾天,家族有喜事,第一個外孫輩成親,但他病痷痷的,沒有出席婚禮。和他聊天的時候,他以虛弱的聲音說,胸口悶痛啊,可是大醫院開的藥沒效,只能到小診所打點滴就舒服些。
不過,大伯堅持說,醫生檢查過心臟、胸腔都沒問題。我默默,後來提醒國王企鵝,有空多跟老人家聊聊。
唉,好像忘了米粉湯。國王企鵝很喜歡拿這種罐頭拌飯,可是從沒拿來煮過米粉湯。
由漂浪發表於2004-04-22 02:09 AM厚~被妳講一個會吞口水ㄋㄟ!
跟妳說喔....我很喜歡吃白飯單配紅鷹牌系列的罐頭喔!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有沒有很怪!? :p
我也喜歡這樣吃,不過米粉換成麵條罷了。喜歡的原因是前女友教的,也就吃上癮了。但是罐頭的茄汁不夠味,我還會在加一點番茄醬下去,可果美一值都是最愛。
由28mm發表於2004-04-21 01:45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