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我爸對小孩子的期待是知書達禮很學問有教養有前途。所以養到我們幾個小孩算他運氣不好。
倒不是我們不會唸書，只是家裡沒那個氣息也沒有那種空間，所以唸書在我心裡是沒有位置的。我總是入學考最強，國中入學考我考了我們二班前三名，但是後來一次一次的段考就越來越落後。我實在沒有心去看書，覺得書本無聊透了，同學也無趣透了，我很任性，不喜歡跟人家沒是瞎攪和，家裡開店都已經要笑臉迎人沒有自己情緒了，我才不要連在學校生活都擺出好人臉色。
就因為擺臉色不藏情緒，我被媽媽毒打好幾頓，很多客人都見過我臭臉，那是絕對的，如果你每天回家看到老娘忙到沒表情，爸爸也不在，哥哥不見蹤影，那能有什麼和顏悅色的可愛心情。反正回到家不趕快顧店就是會被罵，頂嘴就被打，那除了臭臉還能做什麼。
而且我一放學要馬上回家，所以我沒有機會跟人成群結黨，大部分的結黨都是放學後才會開始有小活動，比方“扮家家酒”、“躲避球”、“打電動”、“去田裡玩”，或去同學家一起做功課。我早就死了這條心，倒不是怕被打，不馬上回去顧店，我媽怎麼煮飯？怎麼燙衣服？怎麼清理家裡？講來我媽也很累，開店跟顧家夾帶一起，就是現在人說的職業婦女，要裡外兼顧，哪裡有時間製造讀書環境。
而講到結黨這件事，我覺得學校生活是會一不小心就讓一個人終身受害。我記得高二時班上負責管錢的財務股長好像對金錢沒有概念，把班費搞的亂七八糟，剛好我班上女生有三個大黨派，其中有一黨看這女生很不順眼，一來她長的漂亮，很得許多很帥的學長與男教官喜歡，再來這女生也是不太會經營人際，又是從屏東隻身來台南唸書，成績也不錯，總總令人忌妒卻無力反對的原因累計，所以這大黨派就跟另一個中黨派密商，聽說還是在放學後的校園楊柳下召開二十人會議，決定在班會上“給她好看”。
公逢盛會，看著兩大黨派圍剿一女。恰好班上的導師是今年的菜鳥，第一次執教條，有夠倒楣就遇到這般潑婦要公幹批鬥。
就在“臨時動議”的議題時，黨就丟出要好好檢討“班費”的問題，並點名“財務股長私用班費充作私囊”做議題。
一點都不客氣。早在開班會的一早，全班就知道這個公幹會議正醞釀著，就我們那個天真的老師不知道班上就要有場風暴。等她走進班上看到的是一個被抨擊的女孩梨花帶淚，委屈到一個不行。
老師要大家不要這樣說話，結果同學丟了句：老師妳不要包庇同學，這是我們自己的事，請不要插手。
這回換老師哭著跑出去。會議並沒有因為這樣就中斷，但實在也過頭了，不甘事的各黨就見著女孩被釘，大家可不想沾霉，更不想成為下一個被排擠的對象。
那時候無黨無派的大概就剩六七隻，也包括現在被抓去批鬥的那隻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的小可憐，看起來也實在無奈，更無聊。所以我站起來時，喧嘩的場子一下沉默了，因為鬥著正熱鬧啊，我把大家嚇了一跳，班上所有人望著我，想不出從不介入的我要幹麻。
「夠了吧。妳錢該算好就快去算好，大家想怎樣妳就還給她們怎樣，是錢的問題，就談錢，還要怎樣？」
我慢慢說完，環顧全班將近五十張臉，一百多顆眼睛，一個一個盯著看，我看看誰還要公幹，是要怎樣才夠爽，人教訓到了，還要置人於怎樣地步。我也沒有下什麼決心，反正本來就無黨無派管你她家怎麼想，想整我？我也沒什麼好整，人一不在乎，還怕別人來招惹？怕的是一堆沒用的無聊自尊，搞的自己面子裡子都失去。
後來，這個會議就不了了之，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我瞄了那女生一眼，她哭死了。「知道自己哪裡有問題就快去解決。」我對她丟了一句。
我實在有夠冷漠，一點也不是為了救她，只是看不下去。但是，我知道人如果這樣被迫害，大概一輩子都走不出來。這件事對我來講就是到此為止。
直到，畢業那年輔導室的老師在我的畢業紀念冊上寫著：
「……………………老師真的都誤會妳了。還曾對妳說妳生性太冷漠了，說話太毒辣，完全不考慮別人心情，深深傷害同學……沒想到妳這麼有正義感，那天妳在班會上說的那些話………」
喔，老師對我誤解嗎？她在懺悔嗎？對我一點都不重要，如果一個人只會從表面去看待一個生靈，那看到的永遠是自己的胡同。沒有人能動搖我，除非我決定被迷惑，人生充滿選擇與決定。看清了就往前走吧，那些遺落的，想要的就撿起來，那些可憐的牢騷就留給鄉愿的人去發吧。
由黃小黛 撰寫於March 4, 2004 12:22 A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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